('2.
我一直以为,童年的创伤会随着时间淡掉。
後来才发现,那不是淡掉,而是被我压得更深。
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那个地方,那些记忆就会像一整柜倒下的书本,一件件从柜子里掉出来,每一本都砸得我x口发闷。
那天的故事,我并不是第一次回想,但却是第一次试着让它变成语言。
它发生在我八岁,也就是国小二年级的某一个普通、乾燥、yAn光过度强烈的冬日早晨。
我还记得那天的yAn光刺得我眼睛痛,但C场边的风却冷得像刀,吹在脸颊上会让皮肤微微发y。
我一直觉得,小孩的恶意b大人的更直接。
大人会掩盖、会包装,但小孩不会。
小孩的恶意来得单纯、轻巧、乾脆,像不需要理由的打火机,手一滑就能把别人的世界烧出一个洞。
那天,我只是提早去教室把作业本放进cH0U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常我都是七点四十分前到校,但那天因为昨晚梦到一个奇怪的故事,我清晨五点就醒来坐在桌前拼命把那个故事写下来,写完後来不及吃早餐,只能匆匆走进学校。
教室里没有老师,只有几个同学。
三个男生、两个nV生,全部都不是我熟悉的朋友。他们一看见我,就用一种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眼神看着我,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目标。
「她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低声说。
我那时还不太会判断语气,也无法理解人之间那些细微的暗光暗影。我只觉得那声音不太友好,可是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所以我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挂好,把作业本从袋子里拿出来。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抓住。
那种力量不算大,但对八岁的小孩来说已足够。我来不及反应,那群同学就把我往教室後门方向拉。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麽,我只听得懂其中几句:「她很奇怪啦」、「把她藏起来」、「老师来就说她没来」。
我当时有点懵。我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也不知道为什麽偏偏是我。
我不会反抗,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反抗会让事情更糟。
所以我就这样被拖着走,像一个忘记拔cHa头的玩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扫具间的门是铁门,外面贴着「清洁用品放置区」的酱油sE纸张,字迹斑剥。
门打开时,我闻到一GU混杂了消毒水、灰尘和厕所外溢的味道,冷得像地底下的空洞。
「进去。」其中一个男生说。
我没有动。
不是我有骨气,而是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完全当机。我不知道「进去」那个动作会导致什麽,我也不知道不进去会发生什麽。我像一只被大灯照到的小鹿,动不了。
於是他们把我推了进去。
我跌坐在地板上,那些cHa0Sh的灰尘黏在我的手心。我还来不及站起来,铁门就被砰地关上。
黑暗像是迎面而来的布幕,瞬间把我整个人盖住。
我记得自己在那一刻呼x1变得很急,x口痛得像被石头卡住。
那不是第一次被关在狭窄的空间里,但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被一个人关,而是被一群人关。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一群人所做出的恶意,密度是无法b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传来他们的笑声,其中一个人用脚踹了一下门,铁板震动的声音在小空间里放大,像有人在我耳边打雷。
有人说:「她一定会哭啦。」
又有人说:「她根本不会哭啦,她又不是正常人。」
其余的声音混成一团,我已经分辨不出字句,只听得出那是嘲笑。
我真的没有哭。
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我吓到忘记哭。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我开始看见扫具间里的轮廓:一堆堆堆得太高的扫把、拖把、一桶还没乾的抹布、一袋袋咳出灰的卫生纸。
地板ShSh的,好像刚被人用W水拖过。
我把膝盖抱起来,额头贴在腿上,让自己变得更小一点。小一点就b较不会被看见。
虽然没有人看得见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小孩来说,五分钟可以像一个小时;对一个正在害怕的小孩来说,一分钟可以像一辈子。
我不知道老师後来是怎麽发现的,只知道门被打开的瞬间,我眼前的强光刺痛得像刀子。我整个人缩得更紧,直到有人喊:「谢芷妍?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也觉得说了也没有意义。
老师後来把我带回教室,质问那几个学生。他们互相推卸责任,有的说「只是玩玩」、有的说「她自己走进去的」。
老师很生气,可是我知道,那个生气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学校违反了规范。
我能理解这一点,所以我并没有觉得委屈。
真正的委屈,是我回家的那一刻才开始。
那天因为老师打电话给家里,母亲在客厅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开门,她就站起来,那个动作快到像是提前预判我的出现。
她没有先问状况,也没有先安慰我。
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又做了什麽?」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什麽叫「又」。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麽认为问题一定出在我。
她向来就是这样,只要我在学校出现任何麻烦,不管是不是我造成的,只要电话打回家,她的第一个反应永远是:「你丢脸」、「你不正常」、「你麻烦」、「你害我被老师说」。
我那天太累、太害怕、太想被理解,所以我第一次对她说了有点像辩解的话:「不是我做的,是他们把我关起来。」
我说出口後立刻後悔。
因为我看到她的脸沉下来,不是心疼,而是觉得我在找藉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近我,语气冷到让我脚发软:「你以为我会相信?如果你不是怪怪的,别人为什麽要对你这样?」
我听到这句话时,x口像被拿石头砸了一下。
接着就是我至今都不太想细说,但仍旧忘不了的场景。
她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得b同学更狠,把我拖到房间里。
她的力道b我大太多,我痛得整条手臂发麻。
她边抓边说:「不要装可怜,你就是会惹事!」
我被推倒在地板上,那一瞬间我的脑袋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x1像坏掉的小风箱。
她对我动手的力道并不陌生,但那一次特别狠。
可能是因为老师打电话给她,让她觉得丢脸;也可能是因为我说了她觉得「不该说的话」。
在那一连串的痛里,我想到的是扫具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想到黑暗,想到那些同学的笑声。
想到我在里面不哭、不动、不敢求救的模样。
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学校和家里,有时候只是两种不同的监牢。
而那天,我被两种监牢一起吞下。
等她打得累了,她离开房间,甩上门。
我坐在地板上,背贴着床边,腿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发抖。
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该哭给谁看。
我的x口不是痛,而是一种深到看不见底的空洞。
我那时才八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八岁的小孩通常在想卡通、想午餐、想下课玩什麽。
而我在想:
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所以世界才会这样对我?
那是我第一次非常确定地感觉到,
没有人会来救我。
至少在那个年纪,我确信没有。
在那之後,我变得更安静、更听话、更成熟。
别人以为我天生懂事,其实不是。我只是知道,一旦我露出真正的情绪,就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那一天,是我的童年被按下摺痕最深的一次。
而多年後我才明白,那道摺痕,是另一个人後来愿意替我轻轻抚平的起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直记得那个春天的教室。窗外是被太yAn烤得微微发黏的黑板擦味道,与粉屑在空气里悬浮的光点一起摇动。现在回想,那些细微的风景都像某种警示,是我那时候还不懂得辨识的预兆。那一年我国小三年级,八岁半,身高b同龄孩子稍高一些,却永远缩在座位里,把肩膀收起来,把声音压得很小,像是只要少占一点空间,世界就会放过我。
自然课是那一天的第五节。老师走进教室时,手中夹着刚印好的分组名单。纸张还带着油墨味。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yAn光照在桌沿,让我觉得自己像暴露在舞台中央。我知道那节课要分组做植物观察纪录。我也知道,从一年级以来,每一次分组都是一场灾难。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不喜欢你,其他人就会跟着一起皱眉。那年我已经习惯了那种皱眉的重量。习惯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因为痛久了,会误以为那种刺痛就等於呼x1。
老师清了清喉咙。全班瞬间安静。我握着铅笔,手心有点汗。
她念了第一组的名字。五个人全都毫不意外地被分在一起,那是班上最常形成固定阵线的孩子。大家听到名字时露出习惯X的开心声,像在听自己预料中的好消息。然後是第二组。第三组。每念一组,我的名字都没有出现。我听着那些明亮的反应,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在等一个判决。不是期待,而是怕得发抖。
老师念到第四组时,眼睛在名单上停了一下。那种停顿很短,短到别人可能忽略,对我而言却像时间拉长成一条疲弱的线。
她念了第一个:「萧映婷。」
萧映婷是班上声音最大、笑得最大、哭得也最大的小nV生。成绩中上,活泼,容易被老师疼Ai,也容易对同学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听到她的名字时喉咙紧了一下。我知道一切会向什麽方向走。
老师念第二个:「林冠儒。」
再来第三个。「周宜臻。」
然後到了第四个。我知道这一次就是我。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我已经从老师的呼x1里听出了端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芷妍。」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教室空气像被收缩了一瞬。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但某些眼神已经朝我扫来。那是习惯X的,就像大家习惯在看到虫子时皱眉。
然後事情就发生了。
萧映婷突然「啊」地叫了出来。叫声尖锐得像粉笔划过黑板。她整张脸扭在一起,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人抢走最心Ai的东西。接着她捂住脸,哭了。哭得很用力,肩膀一cH0U一cH0U,彷佛与我分在一组是一个无法忍受的惩罚。
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窃笑,笑声不是善意的,是某种寻常的残酷,是孩子在标记边缘人时自然生出的声音。有人还转头看我,好像在看是我做了什麽恶劣的事才让她哭。
但我什麽都没做。我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老师皱着眉走向萧映婷,想安抚她,可萧映婷哭得更大声。她边哭边说:「我不要和她同一组,我不要,我不要啦」,语尾拉得长长的,像被人b迫到极点。
老师抬头看我,眼神里只有无奈。不是心疼,也不是理解,只是那种「又来了」的表情。好像我是麻烦本身。
我坐在座位上,脑袋一片空白。什麽情绪都被堵在喉咙。我不会哭,也不知道怎麽哭。我只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辱从胃里往上升,有点像被迫喝下一杯又苦又咸又烫的YeT,逆着流回x口。
隔壁座位的男生小声说:「完了」,说完忍不住笑。我听得见。他不在意我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後面有人嘀咕:「她就是怪怪的啊,谁想跟她一组。」另一个附和:「对啊,跟她一组会被拖累吧。」
那时我还不知道什麽叫拖累。但我知道「怪怪的」这三个字已经跟着我好几年了。那是孩子们给我的标签。他们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互相看一眼,就能决定谁是异类。然後所有的故事都会朝同一个方向去。
老师最後还是妥协,把分组名单重新改了。她快速重念一次,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我在那段气息之间感到某种被悄悄抛下的冷意。那不是一次X的,而是会伴随我一辈子的。
重念名单後,我被分到了另一组。那一组的孩子没有哭,但每个人都刻意不看我。他们安静得像是在忍耐什麽。他们的沉默b哭声还刺痛。
那天下课後,我在教室走廊上慢吞吞地收书包。我听见有人在後面小声说:「要是我也一定会哭,谁想跟她同组啊。」然後几个小孩嘻嘻笑着跑开。那种笑声在我的耳边回荡很久,久久不散。
我回家那天没有跟妈妈说话。不是因为我想隐瞒,而是因为我知道说了只会换来一句冷漠的批评,或是一记毫无理由的痛。我坐在客厅的角落写作业,手写得很慢,心里很空。我不知道怎麽把那一天塞进语言里,我也不知道该把那一瞬间的羞辱放在哪里。
我只知道,那一天之後,我开始非常清楚自己是世界的「多余物」。我开始学会闭嘴,学会观察,学会让自己变得薄一点,再薄一点,薄到好像可以被忽略。也就是在那个春天,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不是走近或走远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被允许往前一步。
多年後我成为律师,站在法庭上,语气冷静而坚定。旁人以为我是天生强大,但只有我知道,真正支撑我的不是勇气,而是那些年我被迫学会的沉默与清醒。孩子们的残忍没有理由,但却能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brEn世界更深的痕迹。
每次我想起那一天,想起萧映婷哭得像是世界毁灭,只因为被分到我身边,我就能理解自己後来的许多选择。理解为什麽我总觉得自己站在某种玻璃外,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理解为什麽我在遇到曜廷时,会像抓到呼x1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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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小三年级那年的天气变得很快,C场上的风时冷时暖,总让人m0不清季节停在哪里。我记得打桌球那天,天空亮得刺眼,yAn光照在桌球桌的蓝面上时弹出细致的白光,像是某种乾净的不真实感。那种光亮常让我误以为世界可能其实是善良的,只是我一直站错地方。
我们每周一次会排队去活动中心上T育课。桌球桌被摆在角落,那是我们班最期待的项目之一。只有我不太期待。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桌球,而是因为我永远担心自己接不到球、动作不协调、被人盯着、被嘲笑,甚至只是做得太好也会惹人嫌。
T育老师把我们分成两两一组。轮到我上场时,我的手心像往常一样Sh答答的。我握着球拍,站在桌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人那样放松。这种努力常常让我觉得自己像演着一出陌生的戏。
就在我准备接下一球时,旁边另一桌的几个小男生开始吵闹。他们不是一般的吵,而是那种故意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喧哗。有人大喊,有人刻意把球打得老远,还有人在地上互相推挤。声音在封闭的活动中心里被放大,彷佛撞在墙上再撞回来,敲得人耳朵痛。
我示意我的同伴等一下。然後我转头。
我说的第一句话其实很平静。那时的我以为只要说得礼貌,就能像其他人一样被听见。我说:「可以小声一点吗我在打球很吵。」
那几个男生先是愣住了一秒,接着有人开始模仿我的语气,有人噗哧笑出声。那笑声里是习惯X的轻蔑,是孩子之间迅速做出的阶级自然排序。他们笑得更大声了,像是我刚才说的话根本是笑话。
我不知道为什麽,可能是那天的yAn光太刺,也可能是因为这种事情已经累积太久,我突然忍不住。我抬高了声音,第一次那麽明确地指向那些人。
「我说了很吵。」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更尖、也更y。「你们可以安静一点。」
我一说出口就後悔。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我知道会出事。那种「会出事」的预感是一种从很小就被训练出的本能,几乎像嗅觉。每次我b别人还大声时,事情就会变糟。每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其中一个男生立刻用力拍了一下桌球桌,怒吼一句:「你很烦耶!」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周围的孩子看向我们,像是嗅到什麽刺激的味道。
但真正的灾难不是从孩子来,而是从大人来。
活动中心後方靠窗的位置站着一名家长,大概是那群孩子其中一人的母亲。她原本在看手机,突然抬起头,皱着眉,像是目睹了什麽不可原谅的大罪。她的脚步声在塑胶地板上「答答」响,每一步都像是蓄意踩进我的x口。
她走到我面前时,我连呼x1都收起来。
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力。「小朋友,你g什麽凶别人。」
我张开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只是说他们太吵,真的太吵。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说什麽都等於错。
我还没找到语句,她就已经往前b近。
她眼神里那种狠劲不是对小孩发脾气,而更像对付某种威胁。「你这种小孩,SiX不改,到了国中会被人打Si知道吗。」
世界停住了。
那句话像一把突然cHa进x腔的钝刀,力量不是锋利,而是慢慢地磨、慢慢地推,推到我呼x1开始颤抖。那不是骂人,是威胁。而且是大人对小孩的威胁。她用一种笃定的口气说出「被打Si」三个字,就像在叙述天气会变冷、草会变h一样自然。
我听得懂那句话。不只是字面意思,而是背後整套语气设定的规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太吵。
你太直。
你太不会看场合。
你会惹祸。
你这种人到了国中会被修理。
你活不久。
这些不是她说的,但全都包含在她的眼神里。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球拍。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被判刑的东西。那种感觉b恐惧还深。恐惧会让人想跑,但这种感觉让人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哭。我只是整个x腔像被灌进冰水。
T育老师很晚才发现不对劲,匆匆走来,劝开情绪激动的家长。老师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想息事宁人的尴尬。她没有问我事情怎麽发生,也没有要保护孩子的意思,她只是希望课不要被延误。
我被叫去一旁坐着。球拍冰冷地贴着我的腿。我看着地面,觉得不只是被骂,而是被宣告了某种命定的终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那时候八岁半。却彷佛被告知我未来已经写好了。
回到家後,我没有告诉妈妈。这种事在我家里不会变成安慰,只会变成另一种指责,甚至是一巴掌。我知道我只能把那句话塞进自己身T的某个角落。那些角落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积越多。
多年後我成为律师,站在法庭上、在会议室里、在无数需要压力管理的场合里,我才真正理解一件事。那天的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某种教育的开始。那种教育教我:
世界不会因为你讲理就讲理。
有些人会用力量碾过你,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
身为一个被标记成「不正常」的小孩,你永远会被放大检视。
你稍微大声就是问题。
你沉默又是另一种问题。
你的位置永远在边缘,而不是中心。
那些话,我八岁不懂,但二十二岁的我懂了。
我理解那天我为什麽会那麽害怕,也理解为什麽我记到了现在还记得那句威胁的每一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b起孩子的排斥,大人的残忍更像刻进骨头里的线。
我後来再也不在别人吵闹时出声训斥。
不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身T太清楚後果。
那句话成了我童年最Y影的一层。
也成了我很多选择的起点。
包括我在面对某些人、某些情绪时,总会提前退缩半步。
包括我後来遇到曜廷时,是怎样莫名地把所有牵扯着「安静」与「安全」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放。
但这些,是更後来的故事了。
那天桌球桌前的yAn光,被那句话切成两半。
而我,就是那条被切得不完整的影子。
四年级那年的我,b任何时候都更沈默。不是那种自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训练过的安静,是为了避免被骂、避免误会、避免惹人厌而养出来的习惯。那一年我更懂得了「不要让自己成为问题」,虽然我常常仍然成为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情发生在一堂自然课。那天的讲题是植物的光合作用,老师把教科书翻开,说明着叶绿T如何x1收yAn光,又如何把能量转化成糖。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用笔在课本边缘画着小方格。我常常需要一个节奏去稳定自己,画方格是最不会被老师抓到的方式。
但老师突然叫我回答问题。她说:「谢芷妍,你来讲讲刚才的步骤。」
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听得懂,也真的觉得自己听懂了,就照着记忆讲了出来。讲到一半时,老师皱眉,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她皱眉的那种方式不是正常纠正学生的皱眉,而是那种「你怎麽会这样」的皱眉,是嫌弃,是失望,是不耐。
她语气尖锐地打断我。「你是不是没有在听课?你到底在想什麽?你这个小孩怎麽这麽白目,一点眼sE都没有!」
全班寂静。
白目。那是我从小到大被形容最多次的词。家里、同学、路上的陌生人,只要我表现得不合期待,那个词就会出现。它贴在我身上多到像是我的名字。
我没有哭,也没有反驳。我只是本能地缩小自己,像把自己的影子往椅子底下收。我甚至记得那天的yAn光照在我的桌面上,落下的角度刚好被我手臂遮住。
老师还在说:「我讲那麽久你都没有x1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听课?不要一直做一些怪动作,好不好?」
全班开始传来压抑着的偷笑声。
那是我最怕的声音。
它b大骂更刺耳,因为它不是愤怒,而是嘲笑。愤怒会过去,但嘲笑会被记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师骂完後就继续上课,彷佛那段羞辱只是教学流程的一部分。我没有再听一句话。我的耳朵像被关掉了,世界变成一种遥远的嗡嗡声。
下课钟响後,我收书包的动作快得像逃跑。有人在背後小声模仿老师说我「白目」,也有人笑着问我「你怎麽又听不懂」。但我没有回头。我只想离开教室,离开那个让我觉得呼x1都像错误的地方。
我朝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的门是推拉式的,上面贴着淡蓝sE的玻璃纸。太yAn照进来时,走廊的地面会映出蓝绿sE的光。我每次经过那里,都觉得好像走在某种温柔的水里。
那一天我推开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图书馆管理员阿姨坐在柜台後面,戴着老花眼镜,慢慢翻着一本杂志。她抬眼看了我一秒,点点头,然後又低下头,不会多问一句。
我其实非常感激她的沉默。
我走到书架之间,手指轻轻沿着书脊滑过。那些书的气味混合着纸张、尘埃和老旧木头的味道,我永远记得。不知道为什麽,那种味道让我觉得安全。也许因为书不会骂我,不会讨厌我,不会叫我看脸sE。
我从架上cH0U下一本书,是《小王子》。那是我反覆读过好几次的书,但每一次读都像在重新找到自己。我坐在窗边的位置,把书放在膝上,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变得规律。
当我翻到那句「大人们总是很奇怪」,我突然觉得喉咙酸酸的。
是啊,大人们真的很奇怪。
奇怪到可以对一个十岁的小孩说「你白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奇怪到可以因为我不懂社交暗示就觉得我有问题。
奇怪到从来不问我怎麽了,只问我为什麽不能像别人一样。
我读着读着,眼睛模糊起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而是眼泪静静溢出,像是一个秘密从x口漏了出来。
我想起老师骂我那句话。
想起全班的笑声。
想起自己站在讲台前时的无助。
但奇怪的是,越是在那种时候,我越会想要离这个世界远一点。
不是离开,而是退到一个他们看不见我的地方。
图书馆就是那个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知道其他孩子的避难所在哪里。
有些人可能有朋友、有些人有家长、有些人在运动场上大叫一下就没事。
而我只有书。
书接纳我,不需要我解释。
书理所当然接受我的安静。
书里的角sE没有要求我必须像谁。
书让我相信有些世界不会因为我怪,就把我推开。
我在图书馆坐了很久,直到下一节课的钟响起来。我不想回去,但我还是回去了。那时我已经习惯了—被骂了就躲起来,躲起来後就回去,回去以後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这种循环持续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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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国一下学期的事。前一晚才被母亲痛打一顿。
那天早晨的yAn光奇异地白,冷得像刚被水洗过的墙壁。我走进教室时,制服袖口往上卷了一点点,露出手腕上一块深紫sE的痕。我没察觉,也没在意。那对我而言只是一种日常,就像每天早上起床会看见自己还活着一样平凡。
第一节下课,辅导老师巡堂。他走到我旁边时,我还在抄昨天没写完的国文讲义,铅笔在纸上沙沙地滑过。他停下,彷佛嗅到了什麽细微的异样。
「芷妍,你的手……」
他的语气没有惊讶、没有调侃,只是凝住了。
我抬头,视线撞上他皱起的眉。他的眼神像一道光,照在我一直努力藏起来的地方。我知道他看到了。我想立刻把袖子拉下来,但那动作已经太慢,像是罪证被抓个正着。
「下节下课到辅导室来,好吗?」
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像落尘,可我心里却像有人敲了一记铁锤。
我点点头。不是答应,而是无力拒绝。
第二节钟响时,我的手已经握到僵y。铅笔断掉两次,我却没力气捡起碎头。我知道自己将面对一个什麽,不是处罚,而是揭穿。被看见,是我最恐惧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课钟一响,我像自动走向辅导室。走廊的光白得刺眼,地板反S的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被审查的舞台。
辅导室的门被推开时,一GU暖气迎面而来。老师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杯热水,蒸气缓缓升起。
「坐吧。」
我坐下,背却僵得像石头。
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怀疑,也不像盘问,而是一种小心翼翼、怕我破掉的凝视。
「你的手,给我看一下。」他说。
我摇头,下意识地後退半寸。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b刚才更轻。
「我不会责备你,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
那两个字让我喉咙一紧,像被什麽锋利的情绪割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慢慢伸出手,袖子往上一推。
深紫sE、h褐sE的痕迹像乱石堆一样铺在皮肤上。
他彷佛呼x1停顿了一秒。
不是震惊。
是心痛。
「只有这里?」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老师,而像一个怕惊吓到兽儿的人。
我低头,不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他向後靠,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像需要一瞬间整理自己。然後他说了一句改变我人生的话:
「芷妍,我现在要为了你,找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愣住。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困惑。
为了我?
从小到大没有大人这样对我说过话。
没过多久,校方的人轻轻敲门进来。一个陌生的nV老师,一个带着纪录本的职员。他们没有质问我,只是彼此交换一个沉重的眼神。
老师转向我,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
「芷妍,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慢慢说,不急。」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什麽叫「可以说」。
我的语言一直是用来隐藏,而不是用来表达。
我沉默。
他们没有b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笔记本上却一笔笔写了下去。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用回答,事实就会自己说话。
其中一位老师蹲下来,与我同一个高度,像怕压迫到我似的。
「芷妍,你没有做错事。」
她说。
我头一次听到这句话。
x口像被落下一块石头,砸出震动。
接着,他们互看了一眼。那不是迟疑,而是决定。
有人拿起电话,用我听不懂的语气汇报着什麽。
我只听见零散的词句:
「学生…多处瘀伤…需要支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家长目前不联系…」
「请派社工来学校…」
我的心跳越来越响。
世界变得模糊。
一个小时後,一位社工走进辅导室。她带着一个深蓝sE布包,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能把情绪接住的柔软。
她坐在我旁边,没有靠太近。
「芷妍,我是来陪你的。」
我全身一震。
陪。
那个字像久旱後的第一滴雨。
她问我柔柔的问题,我回答得断断续续,但她从不催、不b、不责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只是听。
像是世界上第一次有大人愿意真正地听我。
然後她对老师点头,语气坚定:
「今天不能让她回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回家?
那我该去哪里?
不回去,妈妈会怎麽样?
她会生气、会吼、会,
社工像听见我心里的声音,温柔地说:
「你会被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先休息一下。之後会再和你慢慢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喉咙里涌上一GU酸。
安全。
第三次听到这个词。
却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可能跟我有关。
下午时,我被带往社福中心。
天空变得灰灰的,像下一秒就要下雨。
我坐在车子後座,不敢哭,也不知道该哭。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电线杆,心里像被三种情绪同时撕扯着。
社福中心的门推开时,温暖的灯光迎面洒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被抱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身T,而是心。
接待的社工递给我一杯温热的N茶。
「你可以坐着休息,我们会照顾你。」
她说。
我捧着杯子,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不敢看她,但眼眶里突然涌进热气。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地方,不会问你为什麽没有做好、为什麽又惹麻烦、为什麽不能再忍一下。
原来,有些大人看见瘀青不是为了骂你,
而是为了保护你。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并不是注定要独自承受全部痛苦的。
第一次知道被看见不一定是羞辱,也可能是救赎。
第一次知道,我也许真的值得被救一次。
而那一天,是我生命里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
之後的人生会朝另一个方向展开,
而我当时还完全不知道。
我不久後入住了社福中心,并且不再和母亲连系。社福中心的社工人很好,安排了一些家教,让我开启自学生涯,以免於受同学继续的霸凌。
同年,我确诊了亚斯伯格症,我默默接受了这个标签。
十四岁那年的暑假,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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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或许这个时间点,应该让你真正认识他了。
不是刚认识时那个瘦瘦的男孩,而是现在这一刻、二十岁的他,我每天看着、陪着、理解着的林曜廷。
他现在读政大社会系,大二。
那个科系很适合他,也很不适合他。
他对世界充满强烈的理解yUwaNg,面对任何制度X问题、阶级问题、偏见、排挤,他都能一眼看穿底层逻辑,可他又常常因为不懂人情事故,在报告讨论时惹得大家不太开心。
但这就是他。
他的敏锐,不是那种可以在聚会上说得天花乱坠的聪明,而是那种会在凌晨看到一篇文章就兴奋到睡不着、b着我一起讨论「这段论述到底哪里不合理」的敏锐。
他永远会把本质抓得b表象更牢。
也永远因为这样,多承受一点别人不会承受的东西。
我常常觉得,那个系会磨他,也会养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那里努力得很辛苦,却也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能容纳他脑袋的地方。
至於外表……
如果让我形容,我会说他长得不像任何一个典型。
不是帅哥,但也绝对不是平凡。
他的脸线条很乾净,眉骨轻轻凸起,眼睛黑而直,像是永远在注视下一个问题。他的眼神有时候会让人误会成严肃,可我知道那是他在努力处理外界资讯时才有的神情。
他身高一七一,b我高一些,却总是站得有点蜷,像是习惯把自己缩小,避免太突兀。他从小到大因为亚斯受过很多委屈,身T好像早就记住「不要太大声,不要太显眼」的模式。
但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那种笑不是外放的,而是突然在眼角亮起一点光,好像心里有什麽被点亮後,忍不住从表情里溢出来的温暖。每次看到都会让我觉得世界没有那麽坏。
他的笑太珍贵,也太脆弱,是那种你会小心翼翼想保护的笑。
我们共同的兴趣很多。
文学、语言、社会议题、奇怪的冷知识,还有台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的,台风。
他可以为了一颗新生成的台风看三个小时的云图,我永远Ga0不懂他在看什麽,但他会一边讲着「你看这个眼墙形成得很乾净」一边笑得像在看猫咪影片一样开心。
他总说台风是一种有秩序的混乱,我则觉得他本人也很像台风,外表冷冷的,内里却充满了热与运动。
我们两个的共同点其实非常多。
都是亚斯伯格症,但呈现方式不同。
都是在世界里被磨过一轮,却还保留着天真。
也都觉得这个世界复杂到让人疲倦,只有知识和彼此才能让人稍微喘口气。
如果你问我,他到底是一个怎麽样的人?
我会说他是那种你第一次见到可能觉得不太好亲近,但一旦真正理解他,就会发现他是世界上最诚实、最乾净、最不懂伤害别人为何物的灵魂。他没有能力玩心机,也没有兴趣。他的善良不是外显的,而是深沉的、不会拿出来讨好谁的那种。
现在的他,每天跟我说话时,语气总带着某种依赖。
不是盲目的,而是他愿意把最真实的那部分交给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嘲笑、不会拒绝、不会逃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不是因为他变得多成熟,而是因为他仍然保留着那个第一次认识时的本质,敏感、诚实、笨拙、清澈。
那是一种少见的乾净。
你可能会问,那你们第一次见面是怎麽样的?
那是一段我永远记得、也永远不愿提前说完的场景。
那是我们故事的起点。
真正的起点。
那一天发生了什麽、我们说了什麽、我当时如何看着这个b我小两岁的男孩慢慢走进我的世界,
那不是一个可以被草草提过的瞬间。
那是连现在的我回想起来,x口都还会发热的一段记忆。
现在,就先让你记住这个二十岁的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坐在政大校园里的yAn光下面、眉头微皱、手里拿着社会学原典、时不时抬头问我一句
「你觉得这句话真的成立吗?」
的他。
这就是我现在看到的曜廷。
这就是我此刻想介绍给你的他。
那天是星期二,七月的太yAn晒得像要把空气烫起来。
营队的活动教室里开着冷气,但混杂着纸张香味与塑胶椅的闷热。
我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把笔记本压在臂下,假装在写作业,实际是在修改自己早上写的一小段短篇。十四岁的我总喜欢把心里的语句写得太重、太用力,好像怕世界听不到一样。
教室另一头有个小男生,b其他孩子更安静、更边缘一点,存在像不想被太多人打扰。
他侧着身,把一本普通中X封面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握笔的方式异常用力。他不是在画画,也不是抄写,感觉是在写某种会让他全身投入的东西。
我原本没有在注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真的没有。
直到我听见他小小声地念出一句话。
「……照样画葫芦的老师、照样画葫芦的学生,最後变成一整片长得一模一样的萝卜田……好烂。」
「嗯?」我下意识抬起头。
那不是一般小男生会讲的句子。
尤其是十二岁。
他好像没发现自己讲出声,又嘟囔一句:
「这样嘲讽台湾教育制度会不会太直白……算了,反正没人会看。」
我整个人像被瞬间点亮。
那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刚好cHa进我心里的某个锁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写讽刺教育制度的?
还会自我批评立意太直白?
我完全不可能错过这种人。
我站起来,走到他桌边,动作慢得像怕吓到什麽动物。
「你……刚才在写?」我问。
他抬起头时神情像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眼神亮亮的、却又戒备。「呃……你听到了?」
「嗯。我没偷听,是你自己念出来的。」
我坐到他旁边。他眨了两次眼,似乎还在判断我要不要攻击他。
我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一点:「我也写。」
他愣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瞬间,我看到他的防卫在眼神里微微裂开一条缝。
好像原本缩得很小的灵魂,被听见、被理解了一点点。
「你……也写?」他小声问。
「很久了。」我点头,「你刚刚写的那句b喻很好笑。」
「真的吗?不是很幼稚吗?」他整张脸微微红起来,像被灯打到。
「幼稚是因为你十二岁。」我说,「但立意不幼稚。」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得不算大,但那笑意让我确定:这个男孩,是会和我靠近的那种。
我问:「你在讽刺什麽?」
他想了想,把笔转了半圈:「我觉得学校把每个学生都当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东西。老师叫我们背、叫我们考、叫我们不要问太多。我觉得……好像大家都被b得变得一样。」
十二岁说出这种话的人,我一生只见过他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觉得学生应该要怎样?」我问。
他低头,用笔尖轻轻戳纸面:「应该可以问为什麽吧。为什麽要这样学?为什麽一定要这样考?为什麽大家都不能照自己的方式?」
我看着他那张还有点圆润的小脸,突然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不是认识,而是认出。
他跟我一样,早早就在世界面前学会「质疑」。
我沉默半秒:「你叫什麽名字?」
「林曜廷。」他抬头,眼神乾净却有刺,像对世界还保持着一种不服输的亮度。
「我叫谢芷妍。」我说,「你可以给我看吗?」
他怔住:「现在吗?」
「当然是现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慢慢把笔记本推过来,像把自己全部的心交付出来一样小心。他们说亚斯的孩子防卫厚,可他这个动作却透明得像一张纸。
我打开笔记本。字小小的,却规律、整齐、用力。
内容稚nEnG但聪明,幼稚却不愚蠢,像是一个太早理解世界、却还不会包装的灵魂正在努力尝试说话。
我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真的十二岁?」我问。
「你觉得我像几岁?」他皱眉。
「像十二岁……但脑袋不像。」
他被我逗笑了。
那声笑很轻,像一个小石子落在水面。
那天下课後,我们在教室外的长廊坐了快一个小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聊、聊角sE、聊教育、聊我们喜欢的书。
他问问题的速度快得像追风,我回答时也没客气过,每一句都讲得真实而锋利。
他不是被吓退,而是越听越亮。
我们两个像两块同频率的磁铁,只要靠近,就不会分开。
夕yAn慢慢落下,整个长廊被染成橘sE。他坐在我旁边,双脚晃啊晃的,问:
「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他问得太直接,太诚实。
像是从没有被允许拥有朋友的孩子。
我愣了一秒,然後点头:「算。」
他露出的那抹微笑,我永远忘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是单纯的开心。
那是一种「终於有人听见我」的微笑。
一种只会出现在很孤单、很敏感、却仍努力向外伸手的孩子脸上的表情。
七天後,又有营队的课程了。当天天气闷得像要下大雨,整个营队教室里的人都显得不太安分。冷气明明开着,却压不住空气里的cHa0Sh。我坐在原本的位置,把笔摊在桌上,却什麽也没真正写下。
因为我知道,他会来。
我不需要回头看,也能感觉到那个十二岁男孩的存在。
他一进教室就坐到我附近来,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敲两下,那是他想说话时的习惯。我不看他,但我听得见。
「我上次写的萝卜田那段,我又改了。」
他用那种不太确定但急着分享的语气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终於转头,看见他把笔记本偷偷推过来,像递一个秘密给我,而不是给整个世界。
「改哪里?」我问。
「把学生写得更像人,而不是工具。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太、生y。」
他皱着眉,表情brEn还专注。
我打开笔记本,看到那行歪歪扭扭但充满力量的字。
他写得太用力,字迹深到几乎快戳破纸。
我看着那一页时,x口忽然有种奇怪的暖。
他真的有在想。
他真的把当成唯一能诚实的地方。
而且,他真的愿意把那个地方给我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还来不及回答,营队老师敲着白板叫我们注意力回到课程。那天的课是情绪辨识,老师拿着一大叠脸部表情卡片,问我们分辨「难过、厌恶、惊吓、生气」的细节差别。
我们两个都不太会。
原因不同,但结果一样。
他也跟我一样,看不懂脸,却看得懂文字。
老师叫我们拿卡片配对,他配错三个,我配错四个。
我们对看一眼,同时发出一种「这课真的很难」的默契式叹气。
下课铃一响,其他孩子立刻冲出去。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桌面上的卡片堆好,然後侧身问我:
「你觉得老师那个生气的脸跟不耐烦到底差在哪里?」
「差在压抑的角度。」我回答。
「什麽?」他完全不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气是向外冲。不耐烦是向内拉。」
我b了动作给他看。他愣住两秒,然後像突然开窍似的瞪大眼睛。
「哇……原来可以这样想?」
他的语气太真诚,像发现了新宇宙。
我不知道为什麽,被他这样看着,我心里会微微发烫。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反S回来的冲击。
「你呢?」我问,「你觉得老师的表情差在哪?」
「差在……眉毛。」
他指着自己的脸,「如果眉毛往上,就是惊讶。如果往下,就是生气。如果眉头往里收,就是不耐烦。」
「你记得很多细节。」我说。
「因为我不懂。」他笑了笑,「我不懂,就会一直盯着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句话让我心口一震。
原来,他的敏锐不是天生的。
是被b出来的。
是因为害怕、不懂、被误会,所以才努力地想把世界看明白。
我忽然觉得那个十二岁的男孩,b很多大人都勇敢。
课都上完,志工开始收器材,其他孩子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我们本来应该散了,但谁都没有站起来。
他突然问我:「你的在写什麽?」
我愣住。
我习惯看别人的世界,但很少有人问我自己的。
我只好诚实:「我写一个不太会融入世界的nV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你很像。」他说。
「也跟你很像。」我回。
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觉得整个教室都亮了一点。
接着,我们就往下聊。
聊我们喜欢的书。
聊我们讨厌被误会。
聊我们都觉得世界很吵,但内心又很清楚。
聊那些老师永远听不懂的问题。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一时的缘分,但越聊越觉得,他像是命运偷塞在我生命里的一个亮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他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交给我。
我们聊到志工来提醒说:「两位,外面天都黑了喔,要回家了。」
我这才抬头,看见窗外已经暗成蓝紫sE,像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夜。
他跳起来,把笔记本抱进怀里,像保护宝物一样。
我收好书包时,他突然站在我旁边,用b刚才更小声的音量说:
「芷妍……我可以下次再给你看新的段落吗?」
我被问得愣住。
他不是在问。
他是在问:
我能不能再次接近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能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
我点头。
他笑得b上次更明亮。
那笑容像火花,在闷热的七月空气里炸开。
那一刻我知道,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条线,把我们从不同的地方牵到一起。
悄悄、缓慢,又不可逆。
我们都还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多远的地方。
但那天晚上走出营队教室时,我第一次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这样自然地走进我的世界。
甚至不需要敲门。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天气热得像是空气被扭曲,整座城市都在闷烧。
我在社福中心的自习室里,把一本厚厚的摊开在桌上,假装在读。
实际上,我只是在等待身T里那GU焦躁感慢慢散去,
营队的课只有每周两次,而距离上次课程已经两天。
那两天里,我没有说出口,也没有承认,但我一直在想他。
那个十二岁的男孩,
说话太快、反应太直、眼睛太亮、脑袋滚得b别人都快、却又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小心靠近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其实没有预期会再那麽快见到他。
营队下次课是下周二。
我们的生活应该回到原本的轨道,分开运转,各自循环。
结果,他打破了轨道。
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自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轻轻推,是那种用尽全身力气、推到门板「碰」一声震起灰尘的开法。
我吓了一跳。
桌面上的铅笔像受惊的小动物滚到边缘。
「……芷妍?」
那声音急、亮、带着汗水的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瞬间认出来。
我抬头。
他就站在门口。
脸颊红红的、额头冒汗、背的书包斜到快掉下来。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不只走路,是「跑」。
那种不顾形象、完全只依靠一个念头驱动的跑。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整张脸亮起来,像灯突然打开。
「你真的在这里!」
他喘着,像终於找到失散多天的重要物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愣住三秒。
不夸张,真的愣住。
我从来没有人这样「找到我」,
不是刚好遇到、不是顺便经过、不是被安排见面。
而是
特地来找我。
「你……你怎麽会来?」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
他抓着门框,x1了一大口气,好像要把整座社福中心的空气x1进去。
「我……我想给你看新的段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边喘,一边说得极认真。
那语气不像说玩笑话,
更像是说:
「我找到理由来见你了。」
他踏进房间,脚步太大,差点撞到桌角。
然後他把笔记本从书包cH0U出,整本推到我面前。
「我昨天晚上写到三点。」
他抬头,眼睛亮得像没睡觉也不会累的那种孩子。
「三点?」我皱眉,「你十二岁耶。」
「但我想到一句很好的b喻。」他说,「我怕睡醒会忘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太真,像把整个心交给我检查。
我不懂为什麽x口突然暖了一下。
我翻开他的笔记本。
纸上是一段稚nEnG却极度真诚的文字,
笔压深到几乎快透纸,
一句b喻写得不完全正确,但力量十足,
「人如果被b着长成同一种模样,就像不同品种的鸟被塞进一样大小的笼子,最後长成的不是鸟,是Y影。」
我抬头看他。
「这句很好。」我说。
他眼睛真的亮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亮得不像灯,而是像有人把整个天空塞进他瞳孔里。
「真的吗?」
「真的。」
他深x1一口气,像是被肯定是一件重大事件。
接着,安静落下。
他站在桌边,手指紧握书包带,我看得出来他紧张。
然後,他小声地说:
「我昨天……想了你讲的那句话。」
「哪一句?」
「生气是向外冲,不耐烦是向内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模仿我那天b的动作,笨笨的,却极认真。
「然後呢?」我问。
他抿了抿嘴。
「我发现……你讲的话会黏在我脑袋里。」
他皱起眉,好像纳闷又有点困扰,「我以前没有谁讲一句话会让我记那麽久。」
我心口忽然一紧。
不是心动,而是
被某个太诚实的灵魂轻轻碰到的痛与暖混在一起的感觉。
我想说点什麽,却被外头的社工声音打断:
「小朋友,你怎麽跑进来了?这里不是一般开放空间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曜廷整个人弹起来,像猫被吓到。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要道歉还是逃跑。
我站起来:「他是来找我的。没关系的。」
社工看了我一下,表情软下来。
「下次要提前跟志工说一声喔,这里不是营队教室,不能随便进出。」
曜廷连连点头,像被抓到偷跑的小学生。
等社工走後,他小小声说:「我不知道规矩……」
「你本来就不知道。」我说,「但你还是来了。」
他抬头看我,那眼神乾净到有点刺痛。
「因为……我想你会想看我的。」
他停顿一下,然後补了一句更小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也……想再跟你说话。」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世界像被一层薄雾覆盖。
那种雾不是模糊,
而是一种距离被缩短到剩下一步的安静感。
我坐回椅子,轻轻拍了拍桌子示意他过来。
「那就坐下。」我说,「我们一起看。」
他立刻坐到我旁边,动作又急又笨,椅子发出怪声。他急忙压住,像怕吵到什麽神圣的空气。
我翻着他的笔记本,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一直弹动。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没有离开。
七月二十一日过後,我和曜廷之间像被某条细线悄悄牵住。
不是刻意的,也不是热烈的,而是一种安静的自然靠近。
那天下课,他在收东西时突然抬头看我。
那眼神带着鼓起来的勇气,像是下决定前会深x1一口气的小动作。
「芷妍……」他把笔记本阖上,指尖卡在封面边缘,「我可以跟你讲我的故事吗?」
我愣了一秒。
他不是在问我的意见,而是在争取一种「被理解」的权利。
那种语气很轻,却像是把他多年以来所有未说出的话通通压在那一句上。
「嗯。你说。」我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低下头,像是在桌面上找到一条能把话讲下去的线。
「我小时候……常常跟人吵架。」
语气没有自豪,也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描述一段已经磨到没有边缘的记忆。
「不是因为我凶。」他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麽生气。」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很乾净的脸,还带着孩子的圆润,可眉间却有着一种十二岁不该出现的皱痕。
「我问问题,他们说我故意顶嘴。
我说真话,他们说我没礼貌。
我想把游戏规则讲清楚,他们说我扫兴。」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习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习惯才真正令人疼。
「後来我不知道该怎麽跟他们玩,就自己一个人去教室角落堆积木。」
他停顿一下,喉结微微上下浮动。
「堆得太整齐,他们又说我怪。」
我没有立刻回话。
因为那每一句都像我自己的倒影。
他深x1一口气,像把心稍微往外推了一些。
「芷妍……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从小就像走错了世界?」
我盯着他,x口突然一紧。
那不仅是理解,而是被拆穿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有人和我的痛长得一模一样。
我点头。
他看到我点头时,呼x1明显松了一下。
那一刻,他把自己完全交付给我,不再有任何防卫。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四
那天社福中心的墙壁晒得发亮,空气里漂着白板笔的味道。
我正翻着一本厚,听见志工在门外喊:
「芷妍,有人找你喔。」
我抬头。
他站在门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背着有点过大的书包,额头上有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起来像是一路跑来的。
「……曜廷?」我站起来。
他捏着一张皱过又摊平的便条纸,脸颊因奔跑而泛红。
看到我,他的脸明显亮起来。
「我妈妈……」他喘着气,「叫我问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
语气紧张又期待,像怕我拒绝,又怕我听不懂他的邀请。
「今天?」我问。
「对!」他猛点头,「她说……她听我讲你讲很多次,她、她想看看你。」
那一句「讲你很多次」像是被他不小心讲出来的秘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东西被轻轻地、非常轻地推动。
「好。」我点头。
他像松开了一口气,整个人亮得b外头的yAn光还快。
那是一栋普通的老公寓,楼梯间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淡淡的yAn光味。
他走在我前面,b平常慢一点,像怕我跟不上,也怕我会犹豫。
门一打开,是味噌汤的香味。
b我家的任何味道都温暖。
「妈,她来了!」他大声喊。
一个眉眼温柔、穿着居家围裙的nV人从厨房探出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到我时,眼睛明显亮了。
「你好,我是曜廷的妈妈。欢迎来吃饭。」
她的语气不像在招待客人,而像真心在迎接一个重要的人。
我从未被任何大人用这种语气对待过。
那瞬间,我的喉咙有点乾。
我们坐在餐桌边。
菜sE简单:煎鲭鱼、豆腐味噌汤、烫青菜、炒蛋。
可是桌上有一种家庭里才会有的暖意。
吃到一半时,曜廷突然低头说:
「妈……我有跟芷妍讲,我小时候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妈妈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我。
「他小时候真的很辛苦。」她说得很轻,「常常被误会、被写联络簿、被叫去处理。我和他爸那时候……也不知道怎麽帮他。」
曜廷僵了一秒,但没有反驳。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餐巾纸。
我看着他,又看着她。
那是一种我未曾在自己家里看过的景象,
母亲用尽所有力气学习理解孩子。
她接着说:
「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不会包装。」
我沉默了一瞬,慢慢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
她的眼神瞬间Sh了一点点。
那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深深的感激。
像是她终於看到,有人愿意看见她的孩子。
晚餐後,他主动带我回他的房间。
门一打开,我看到堆满书、散乱笔记本、还有墙上贴着的云图。
那个空间乾净、凌乱、真实,
就像这个男孩自己。
他坐到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
「刚吃饭的那些……」他低声说,「我以前没有跟别人讲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他。
他抬头,眼睛ShSh的,却没有哭。
「但我想让你知道。」
声音小得像心跳,「我想让你……知道全部的我。」
那一瞬间,
我突然理解七岁的我、十岁的我、十四岁的我所有的孤独,
原来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一个不会害怕我、不会讨厌我、也不会逃跑的灵魂。
我坐到他旁边,没有碰他,只是静静陪着。
他深呼x1,像把心脏交给我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原本以为,2011年的那个暑假不过是一段短暂的交会,就像我在自学生活中偶尔遇到的孩子们,来得突然,散得更快。营队结束後,我回到社福中心继续自学,他回到国一的混乱世界里,而我完全没有预期他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十四岁的我其实非常清楚自己的生活形状:孤独是恒定的,自学是我能存活的唯一环境,世界对我来说多半是噪音,而不是连结。那个十二岁、说话太快、眼睛太亮的小男孩,理论上应该像夏天的风一样,一吹即散。
但他没有消失。
那年十月的一个午後,我正在社福中心写。yAn光被窗框切成细长的光条落在桌上,我的手指在纸上停住,因为某一句写太重的句子让x口微微cH0U痛。就在我以为今天会和往常一样平静时,门被推得很大声。
我抬头,看见他。
他站在门口,背着大得不合b例的书包,头发被风吹乱,脸因奔跑而泛红,手里还拎着一袋便利商店的布丁。他看到我,像是确认了什麽,立刻往我这边走。
他把布丁放在我的桌上,动作笨拙。
「我今天段考考得还不错。」他用一种过度镇定却藏不住得意的语气说。
我眨眼:「然後?」
「然後我想……奖励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讲完後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一样,耳朵一下子红了。
我忍不住笑了:「为什麽奖励我?」
「因为……你昨天教我功课。」
他垂下视线,「教得很好。」
那句话,穿过空气轻轻落进我x口。不是浪漫,也不是暧昧,只是一种我很少从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真心。
我以为那一次出现只是偶然。
可是他开始规律地来了。
有天周三;隔周周五;再隔周的另一个周一。他坐在我旁边,写功课、抄笔记、改,或只是安静待着。明明我们的年龄差两岁,却毫不违和地并排坐着。他的呼x1、他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的反S动作……慢慢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从外面看,大概会以为我在照顾一个b我小的孩子。
但实际上,他给我的陪伴b我能给他的更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2012年,他念国一,我十五。
国中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是战场,他每天带着一堆不解来找我。
「我今天又被老师骂。」
他把书包丢在地上,像是丢掉一整天的疲倦。
「为什麽?」
「因为我问她为什麽一定要这样做。」
他皱眉,「可是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我深x1一口气:「那在学校就是顶嘴。」
他愣住,嘴巴微张,像第一次听见世界上有这样不合逻辑的规则。然後,他慢慢露出苦笑。
他不是坏学生,他只是诚实得太彻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因为如此,他在我面前的语气从不防备。
他把所有困惑和委屈都摊在我面前,而我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依靠的「姊」。
他会突然问:「芷妍,为什麽人会说一套做一套?」
或是:「朋友是不是也会突然讨厌别人?为什麽?」
又或者:「我是不是……真的很怪?」
我没有很温柔,但我总是回答。
有时我会说:「你不是怪,你只是太直。」
有时我会说:「你的大脑b别人想得快,所以你常常先撞到墙。」
有时我只是坐在他旁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对抗世界。
只要有我在,他的表情就会慢慢从紧绷变得放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是依赖另一个人的方式,而是弟弟在姊姊身旁时的自然安定。
2013年,他十四,我十六。
他开始长高,声音变得更稳,表情偶尔也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固执。
但不变的是,他每天都会来社福找我。
那一年,他第一次和我讲出一段真正的伤。
那天他坐到我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得b平常快,像是心里有个要往外跑的秘密。
「芷妍。」
他叫我。
我抬头,用笔尖抵着下巴。
他深深x1气,像是在对抗某种羞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会不会……从小就觉得自己走错了世界?」
我怔住。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讲真话,他们说我没礼貌。
我问问题,他们说我挑衅。
我只是想懂……可是大家都觉得我很烦。」
那瞬间,我觉得他不像十四岁,
而像一个用尽力气想融入世界却受伤无数次的小孩。
我把笔放下,只说:「我懂。」
他抬眼看我,那一眼里的放松与信任,b任何拥抱都真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那时真的把我当成姊姊,不是年纪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他相信我、依靠我,也只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保护自己的壳。
2014年,他十五,我十七。
他突然开始非常用力地念书。
社福的老师们以为是升学压力,但我知道不是。
有天他终於在我面前说出口:
「芷妍,我想……变得更好。」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像不敢看我。
「因为我不想永远落在你後面。」
那不是b较,而是一种弟弟看着姊姊的冲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觉得姊姊很厉害,所以他也想成为可以站在旁边的人。
他真的很努力。
每天做题、每天问问题、每天拿着白纸黑字的成绩来给我看。
那年会考,他考进建中。
他把消息告诉我时,天气热得像一团熔化的光。
他站在社福门口,衣服Sh了一半,
但脸上是我见过他最明亮的笑。
「我考上了。」
他的声音有点颤,「建中。」
我看着他,x口升起一种奇怪的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骄傲,而是那种看着弟弟终於冲破某道关卡的欣慰与感动。
我对他说:「你做得很好。」
那句话让他呼x1都乱了。
他用力点头,像把那句话埋进心里最深处。
受到他的激励,我变得更认真读书了。我在2015年学测,国英社全部满级分,总级分73,面试後正取台律系法学组。
2015年初,他十六,我十八。
这一年我们的关系成熟了。
不再是小孩子黏着姊姊,而像是两个灵魂彼此作伴。
我们一起写,他的世界观越来越完整,我的语言也变得更立T。
我们一起读书,他问我法律、问我1UN1I、问我语言怎麽在世界里发生作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四五个小时,不需要说话,空气却很满。
他有时会突然问我很小声的问题: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不会。」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不会。」
他听到回答时,表情会微微松开。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兄姊,而我成了他生命里第一个稳定的大人般的存在。
那年冬天,他送我一个深蓝sE的笔记本。
封面上贴着一张他写的小纸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你。
我们的故事,可以从这里开始。」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
四年前我以为是短暂的缘分,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放过我们。
我和他之间从不是巧合,
而是两个被世界推到角落的孩子,
一步一步、慢慢地,
靠在彼此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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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四月二日的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洒在桌面,照得书页发白。
我已经连续四个小时盯着法律系二阶的准备资料,
笔记本里满是我抄下的口试题目、法条摘要、模拟回答。
我知道我必须保持专注──这是我为未来奋力准备的关键时刻。
可是那天夜里,我的心却一直无法安静下来。
像是有某种微弱却固执的力量,从x口深处轻轻敲着。
敲得我闷、敲得我乱、敲得我一句句背下的法理学突然全变得模糊。
我深呼x1,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
房间的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从缝隙间透进来的灯光映在墙上,像水一样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头的世界安静得像被冻结,
只有我的心跳在房间里响得突然太清楚。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复习口试常题。
「请问你为什麽想读法律?」
「你最认同哪个法律概念?」
「你如何看待正义与秩序的冲突?」
「请用三分钟介绍你自己……」
我一题题背,可每一句话在脑中跳动时,
都会莫名被另一个影子覆盖。
一个十二岁走入我生命的男孩,
一个十五岁时用晃晃的笔记本告诉我「我想变得更好」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b我小两岁、却总用极认真的眼神看世界的孩子。
林曜廷。
这个名字,是我最近不愿让它占太多空间的名字。
可越不愿想,它越像被压在心底太久的水,
稍微触碰,就全部喷涌上来。
我试着像往常那样把思绪切割乾净,可是无法。
越b自己专注,我的脑越顽强地往反方向跑。
我烦躁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我抱着枕头,把脸埋进棉布的触感里。
我想睡,但睡不着。
我的脑里竟然浮现他笑起来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会先从眼角亮起来的小小弧度。
不是热烈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害羞、一点骄傲、一点只对我显露的信任。
那笑容像突然亮起的灯,把我夜里的思绪照得一片明白。
「……烦Si了。」
我把脸再更深地埋进枕头。
我什麽时候会在准备大学口试的夜晚想到他想到这种程度?
什麽时候,他已经成为我脑中b法条还拥挤的存在?
到底从哪一刻开始,我不再是把他当作弟弟,而是另一种……更靠近、更难切割的东西?
我越想越乱。
我倒在床上,侧着身,盯着黑暗中微微发亮的时钟。
指针指向11:47。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睡还来得及。
至少必须睡。
我闭上眼,努力让呼x1变得平稳。
但闭上眼後,我脑中反而更清楚地浮现他的声音。
在社福中心的长桌前,他问我:
「你觉得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样吗?」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想理我?」
「你觉得我可以变得更厉害吗?」
「你明天会来吗?」
那些声音像被锁在回忆里多年,却在今晚全部被唤醒了。
每一句都让我的呼x1一颤一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翻身,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热。
我知道我在逃避什麽。
我已经逃了好几个星期。
从他告诉我他会考成绩时眼里的光,
到他问我「如果我变得更好,你会高兴吗」,
到他在社福中心等我时那个像弟弟又像……更难定义的眼神,
再到他对我说「你的世界很大,我想追上你」。
每一句话,都不知从何时开始,
在我x口留下了长长的余震。
我把手抬到额头,指尖冰凉。
心却烫得奇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GU温度从x口慢慢向上升,
升到喉咙,升到眼眶。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我害怕承认它。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把他当弟弟、当朋友、当写作夥伴。
这种错觉让我能安心、能保持距离、能告诉自己「我不会乱」。
但现在,夜里的寂静没有帮我守好那个谎。
反而把我最真实的心意照得明亮、刺眼。
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说出心里那句话。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月。
可是当我在黑暗中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对自己承认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一切再也无法假装。
「……我喜欢他。」
话一出口,我的心脏像被抓住。
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深深的、从灵魂底层涌起的颤动。
它让我整个人瞬间清醒。
我翻身坐起来,呼x1乱得像刚跑完步。
手放在x口,感觉那颗心跳得太快太响。
我努力冷静。
努力告诉自己不可能。
我b他大两岁。
我正在准备法律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才高一。
怎麽可能?
怎麽合理?
我怎麽会……?
可是心b理智快。
心在说:
不是今天喜欢的。
是累积四年的喜欢。
是从他第一次在社福等我开始的。
是从那个冬天他送我深蓝sE笔记本开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从他看着我、像看唯一能理解他的人的那种眼神开始的。
理智像被击溃。
所有压抑、所有伪装、所有的「姊弟」角sE在那一刻崩开,
露出下面最ch11u0的真相。
我Ai上他了。
这句话在我脑中清晰得像被写在夜空里。
它不是冲动。
不是戏剧化的片刻。
它是一条四年来静静延伸、谁都没注意到的线,
终於在这天夜里被我看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躺回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跳得像会把x口撞破。
窗外的街灯照出屋内淡hsE的光影,
我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段悬崖边。
如果我向前一步,未来会完全改变。
如果我後退一步,我会永远後悔。
但就在那个夜里,
我没有前进,也没有後退。
我只是静静地,
第一次用「Ai」这个词去看待那个b我小两岁的男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x口一阵阵微痛又微甜的悸动。
我知道自己要睡觉了,
明天还要继续读书,
还要准备面试,
还要保持理X、沉稳、完美。
但在那之前,我让自己再沉溺一秒。
只一秒。
我在黑暗里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曜廷……我真的喜欢你。」
这句话,我只敢在这个夜里、在这个房间、在这个世界最安静的时刻承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它一旦被承认,就再也收不回去。
四月二日的深夜,
我十八岁的这个夜里,
我第一次真正Ai上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林曜廷。
2015年六月十三日的早晨,我b闹钟早醒了一个小时。
窗边透进来的光淡淡的,像一层薄雾,照得房间有点白。那是我住了好几年的地方特有的夏天早光,不刺眼、不耀武,只把墙面染上一层安静的亮度。
我睁开眼时,x口有一个节奏悄悄在跳,b心跳稍快,b呼x1稍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我知道为什麽。
今天,是我决定不再逃的日子。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几秒,才让自己坐起来。六月的空气ShSh的,还在早晨的凉意和闷热之间摇摆。我垂着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像是要让指尖停止微微的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要向他告白。
这句话在我脑里绕了两个月,b所有法律二阶口试的题目都更顽固。我重新绑了头发,又放下,像不满意自己的样子,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心不稳定。平常我可以像刀刃般冷静,可今天的冷静像被谁偷偷磨钝。
我深呼x1,又呼出,直到x口安静一点。
我习惯这栋建筑的所有声音──
早上七点左右远处传来早餐店油锅升热的嗡嗡声,
下方办公室桌椅移动的轻响,
社工上楼的脚步声,
还有空气里那种木头老旧後散出的味道。
这些声音我听了五年。
但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每一个声响都像在提醒我:你要往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走下楼时,走廊的光从窗边斜斜洒进来,落在我的脚边。我熟悉每一阶楼梯的粗糙感,也熟悉每一个会发出吱声的转角。然而今天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倒数。
我站在社福大门旁。那里有一块小影子,是我常停留的位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六月准备下雨前的黏度。我握着手心,感觉到指尖微微出汗。
他会来。
他总会来。
过去四年,每一次他说「我会去」,他都真的来。
而他来的方式永远是那样──跑得太急、气喘吁吁、眼睛亮得像点了光。
我闭上眼,让心绪回到两个月前的夜晚。
那天我在房间里躺着,整个世界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流。我突然承认了一件我压了很久的事──我喜欢他。
不是「把他当弟弟」的喜欢。
不是保护、陪伴、理解,而是那种更深的、让x口发热的、会害怕失去的喜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开始被那个念头吓到。
我一直以为喜欢是一种奢侈,不会轮到我。
住在社福这些年,我习惯了靠自己、靠安静、靠规则、靠努力。
我以为人生就会用这种方式持续下去──直到他闯进来。
我看着指针跳到1:57。
还有三分钟。
我感觉自己的呼x1开始不稳,脑袋却愈加清晰。
如果今天不说,我永远不会说。
如果永远不说,我就会永远站在距离之外,看着他走向自己的世界,看着他交朋友,看着他找到新的夥伴,看着他慢慢变成不再需要我的人。
我不想那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2:00。
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他。
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他。
这几年我熟悉他的脚步声胜过熟悉自己的呼x1。
他冲进门时,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书包背得太低,脸因奔跑而微微泛红。
「姊!」
他一看到我,笑得像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深呼x1,努力让自己用平常的语气回应:「你又跑太快了。」
「因为我怕你等我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r0u了r0u後颈,有点害羞。
这句话像直接敲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x口涌起一阵不知道是甜还是痛的感觉。他b去年长高一些,声音也更沉一点,但那个看着我时的眼神──永远像一只确认到安全范围的小兽──完全没变。
我说:「曜廷,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愣住。
像突然接到一个太大、太重的讯息。
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安。
「姊……我做错什麽吗?」
他声音变小,肩膀微微缩起来。
我的心狠狠一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孩子永远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我会不要他。
「没有。」
我摇头。
「你跟我到走廊,好吗?」
他犹豫了一秒,点头。
我们走往那条空旷的长廊,光从窗边洒下来,把地板照成斑驳的亮面。他站在我面前,手指g着书包带,神情不安、紧绷。
「姊……」他声音发颤,「你生气我吗?」
「没有。」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快得像撞墙。
我努力让呼x1平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是不是难过?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只要你讲……」
「曜廷。」
我打断他。
他抬起头,用那种透明得像要看穿我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x1一口气。
一句话重得像要摺断我的x腔。
「我喜欢你。」
时间停了。
走廊的风不见,光停在半空,连灰尘都像凝固。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睁大到像不知道怎麽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姊……」
他的声音像被谁掐住。
「你……你……什麽?」
我再次说:
「我喜欢你。」
我b刚才更清楚。
「是那种喜欢。」
他的呼x1瞬间乱掉,肩膀颤了一下,眼眶红得快崩。
「我──」他张口,却没声音,「姊……你……真的……?」
我忍着眼眶的酸,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
我说,
「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吞进了什麽会灼烧的东西。
「但我……我以为……」
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声音颤得不成语句,
「我以为我不可以喜欢你……因为你很厉害……你是姊……你……」
我走近他一步。
他的呼x1直接乱掉。
「曜廷,」我轻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是你的姊。我是……喜欢你的人。」
那句话像把他的心脏整个扯开。
他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姊……」
他捂着嘴,哭得像忍了很久,
「我……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我以为你知道了会生气……」
「我没有生气。」
我说。
「我只喜欢你。」
他摇头,哭得更厉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我很笨、很吵、很怪……你这麽厉害……怎麽会……」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的整个人抖了一下。
「曜廷。」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Ai你的方式,不是因为你厉害或不厉害。是因为你是你。」
他看着我,像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被重新排列。
然後,他突然往前一步,把我抱住。
那个拥抱笨拙、用力、像怕我会从他身上掉下去。
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呼x1乱得像要窒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姊……」
他边哭边说,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喜欢到每天都怕你不要我……」
「我怎麽会不要你。」
我m0着他的背。
「你是四年来一直抓着我、一直找我、一直等我的那个人。」
他抱得更紧,像要把四年的孤独都挤出身T。
「那我们……」
他哽着问,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笑了。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他笑得像太yAn整个裂开。
「我……真的可以当你的……?」
「可以。」
我擦掉他脸上的一滴泪,
「你什麽都可以。」
他满脸通红,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姊……那我以後可以牵你的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声音小小的、羞到爆炸、真诚到会痛。
我伸出手。
「现在就可以。」
他倒x1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握住我的。
那一瞬,两个人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清晰、很满。
他握着我的手,一直不敢放。
像握着某种他这一生都怕得不到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站在长廊里,手指交握。
他抬头,看着我。
「姊……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到……有点想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以哭。」
我说,
「我会接住你。」
他真的又哭了。
可是这次是笑着哭的。
六月的光从窗边洒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握着我的手,像握住整个世界。
雨下得很细。
是那种像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蓝sE纱布里的雨,没有声势,却悄悄浸进每一道缝隙里。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却连续五分钟没有翻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的水珠沿着玻璃滑下来,彷佛把时间都冲得慢了。
我本来以为交往一周後,我的心会b较平稳。
结果并没有。
他现在只要不在我身边,我就能感觉到x口有一个被拉住的点。
不是不安,而是……
某种新的、陌生的重量。
我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我听了四年,很轻、很有节奏,还带着一点犹豫。
他在犹豫什麽,我不知道;
但我能确定,那不是普通的走路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属於曜廷的。
几秒後,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
「姊……我可以进来吗?」
他的声音b平常还小,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怕被拒绝。
「进来。」我放下笔。
门被推开时,一阵凉意跟着进来。
他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淋得cHa0Sh,额前黏着几撮发丝。
他看起来不像真的被雨淋到,而像从雨里逃出来。
我皱眉。「你怎麽淋到雨?」
他抬眼看我一下,视线又立刻落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想等雨停。」
语气轻得像怕被风带走。
我心里掀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他平常不是这样的。
他会跑、会笑、会慌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
藏着什麽。
「曜廷,你怎麽了?」
他握着书包带,指尖动了又停,像是在想该不该说。
最後,他小小声开口:
「姊……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愣了一下。
他竟是因为这个才淋雨跑来的?
「我哪里看起来不高兴?」我问。
他x1了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你今天没有笑。」
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我没有笑。
我不知道该难过还是心软。
这孩子的世界真的会因为我的一个表情而动摇。
「我没有不高兴。」我轻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的雾还没散开。
「可我……」
他深x1一口气,「我怕……是因为我。」
「因为你怎样?」
他咬着下唇,像在惩罚自己。
「我怕你觉得……我太黏。」
我心口猛然一紧。
「我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想你。」他垂着眼,声音小得像雨滴敲在窗上,「连笔记都写歪了……我突然觉得……是不是我这样会让你嫌烦……」
我盯着他。
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抱住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因为他可怜,
而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心放在我手里的方式实在太诚实、太ch11u0。
我伸手去碰他的指尖。
他抬头的动作像被惊到的小兽。
「曜廷。」我叫他。
「嗯……?」
「我没有觉得你烦。」我握住他的手,「也没有觉得你太黏。」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点,但亮得不稳。
「真的……?」他像在等待判决。
「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把语气压得更柔,
「你想我,是因为你在乎我。
我觉得……很温暖。」
他盯着我,好像我说了什麽他不敢相信的话。
我忽然懂了。
他人生里的「喜欢」一直是单向的,是没有出口的,是不敢被看见的。
所以当有人回应他时,他的整个灵魂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我拉着他坐到桌边。
「下次不确定我的心情,你可以直接问。」
他又沉默了三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怕问了会……让你觉得我很烦……」
他抓着衣角,声音几乎听不见。
「如果你不问,我才会烦。」
我一字一句说,
「我会开始想:为什麽你不告诉我?」
曜廷愣住。
他像是在x1收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姊……」
「嗯?」
「那……你今天……有想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这句话的答案决定了他的生Si。
我忍不住笑了。
「有。」
他的眼睛亮得像雨後反SyAn光的玻璃。
「真的……?」
「真的。」
他呼了一口气,像卸下整片世界。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
「姊……我可以……靠一下吗?」
我笑着点头。「可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靠上来,肩膀很轻──
那种轻不是疏离,而是害怕弄痛我、也害怕弄坏什麽。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
雨停了,风从窗缝吹进来,吹乾他额前的发丝。
隔了一阵子,他突然开口:
「姊……如果我一直一直很Ai你……你会觉得累吗?」
我的心在x腔里震了一下。
他这个年纪还不懂什麽叫真正的「Ai」,
可他说的「Ai你」就是他能给的全部重量。
把整个自己伸出去、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
「我不会觉得累。」我说。
「我只会觉得……很幸运。」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亮了一下。
像是某个很深、很旧的伤被我触碰,却不是痛,而是第一次被理解。
他又靠上来,这次靠得更近。
不是寻求安慰,而是寻求确定。
「姊……」
他的声音很轻,
「我真的……真的好Ai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闭上眼,把手放在他背上。
「我知道。」
我回答他,
「而且我也Ai你。」
我是在一种奇怪的安静里醒来的。
不是那种清晨会有的凉意,而是一种……心理上被轻轻触动的安静。
房间里的光柔得像被人用手掌隔着照进来,墙边的资料堆叠着,但今天它们都不会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