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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2)

('7.

我上大学後最常被问的一句话是:「你应该很享受自由吧?」

但我从来不知道怎麽回答。

台大的确很自由,课表弹X、通识百百种、修课方式很开放。你可以睡到中午、可以逃课、可以翘掉整周把时间花在社团或谈恋Ai上。

可是对我来说,自由不是解放,而是暴露。

越是没有限制,我越不知道自己该把存在放在哪里才不会惹麻烦。

霖泽馆外的人永远很多。有人穿系服、有人抱着厚厚的六法、有人边走边讲话讲得像要辩论b赛。我通常会找一个不需要社交的角度进教室──不是为了逃避人群,而是我太清楚,只要我靠得太近,就必须开始分析别人的语气、表情、情绪,还要调整自己的反应。

对大部分同学来说,那叫「互动」。

对我来说,那叫「错一步就会引发误会的风险」。

民法总则的教室很亮,亮得让我常常觉得自己像站在光里被审视。老师讲话清楚又强势,新生们怕跟不上节奏,翻书翻得b呼x1还快。坐在附近的同学偶尔会问我:「这里你听得懂吗?」我总是点头,不太敢讲太多。

不是因为我不懂,而是因为我害怕一旦「表现太明显」,别人的眼神会变得复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法律系的教室里,厉害的人太多。

我习惯保持在一个中间的、安全的亮度:看起来不笨、但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被b下去。

这不是谦虚,是一种活到今天累积下来的生存策略。

到了中午,台大变得更像一座岛。大家四散到不同方向,有人往小福、有些去活大买东西、也有人直接窝回宿舍。我最常做的事情是买一个简单的便当,然後往总图外的树荫走。那里不会太吵,风吹过去时叶子会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在提醒我暂时不用跟任何人解释自己。

大一的我没有特别想变得外向,也没有想靠近谁。

不是冷漠,是我已经很习惯把情绪收好,避免被谁不小心踩到。

我知道,只要我稍微表现得太直接、太快、太不合群,後果通常会b一般人大得多──这是我从国小、国中一路逃过来的代价。

下午通常是刑总或宪法,气氛完全不同。刑总老师像一把刀,每个字都切得很快;宪法老师则像哲学家,一句话能让整个教室的人开始质疑人生。大一新生在这种课上常常很安静,因为没有人想在全班面前讲错话。

我也不讲。

但不是怕丢脸,而是因为我讲话太直,一旦直接说出我认为的「某个概念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同学的表情常常会凝固一秒。

我不想让别人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想让自己变成讨论的焦点。

所以我选择沉默,把所有分析写在笔记里。纸b空气安全太多。

偶尔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再自然一点,是不是可以少一点压力?

可是「自然」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奢侈的状态。我不能像其他大学生那样随便、闹、任X、说错话、被原谅。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那些权利。

倒是晚上,世界会变柔软一点。

通常我已经在霖泽馆读了一会书,窗户外的天sE深下来,灯光变h、变暖。我把六法阖上,那些条文像是被压缩回脑海深处。手机萤幕亮起来时,心里的重力会瞬间变轻。

是曜廷传讯息来了。

他还在建中,课业很重、压力很大,可是每晚都会传一大段文字给我。

有时候是他在课堂上听到的奇怪逻辑,有时是他自己写的片段,有时是他对世界突然产生的困惑。

「妍妍,我觉得今天整个班像在打群架,大家都很吵,我快被淹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麽我们在学校都要假装?这样真的b较舒服吗?」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他的问题常常完全没有上下文,可是我却一看就懂。他语气很直,也很真,像是还没有被长大这件事打磨掉某些角度的孩子,偏偏那些角度是我最舍不得丢的。

我想过回答他:「我也觉得世界太吵。」

但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後只回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应该不知道,我回「我知道」的时候,其实心跳得b写期中考还快。

我一直压着自己的反应。

压着想分享的话、压着想靠近的冲动、压着自己不要太快对他敞开。

因为我怕,

一旦我依赖他,我就会失去平衡。

一旦他往後退一步,我就会摔得很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每一晚,他都会像一条细细的光线,从台大的黑夜伸到我手里。

我不敢握太紧,但也舍不得放开。

大一的生活因此变得b较能忍受。白天的压抑、课堂的紧绷、在人群里的步步为营,都因为晚上那几句话,而不再像窒息。

台大对很多人来说是扩张世界的地方。

但对我来说,那一年我学到的并不是自由,而是:

如何在自由里不被淹没。

如何在人群中维持自己的线条。

如何把冲突降到最低,把自己藏得刚刚好。

以及

只有一个人,是我不用小心翼翼的。曜廷。

建中的高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知道,但那一年,他是我在台大生活里唯一能放心看向的地方。

也是唯一让我觉得世界还有一点温度的理由。

在台大过了一个学期後,我慢慢察觉一件事──

我和任何人都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是冷淡,而是我太习惯退一步,让误会与冲突有时间绕过我。

直到那天我在总图遇见她。

那天的下午,我照例在二楼靠墙的位置读书。旁边坐的那个nV生翻书的方式很安静,没有一般大学生那种「我要努力」的浮躁感。她翻页时会停一两秒,像在跟字句对话。

我原本没打算注意她。

直到她短暂离开位置去装水,而她桌上那本语言学概论露出一角。

语言学。

而且是认真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盯得有点久,等她回来时,我连视线都还来不及收回。

她很快注意到我在看。

她没有戒备,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一只突然抬头的小动物。

「你也对这个有兴趣吗?」

她没有降低音量,也没有装亲密,语气自然得像问时间。

我怔了一下,才回答:「有读过一些。」

她点点头,手指轻敲书角。

「你是法律系吧?我常看到你在写六法……写得超整齐。」

我下意识把笔记往桌边推了一点,不让她看太清楚。

「习惯而已。」我小声说。

她歪着头笑了一下,像是看穿我在防备,却没有拆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财金系的。大三,叶婉瑜。」

她伸出手,像在进行一场仪式感极低但真诚的自我介绍。

我犹豫两秒,才伸出手与她轻碰了一下。

「谢芷妍,大一。」

她收回手,看着桌上的语言学书说:「欸,那章我看超久,语义学b我想像的难欸。」

我忍不住微微皱眉,「你为什麽读这个?财金不是很忙吗?」

「忙啊。」她笑得无奈,「忙到我快觉得自己只剩下会计和财报。但读语言学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不是只有在当学生,而是在当人。」

我没有笑,但心里震了一下──

那种把兴趣当呼x1的感觉,我懂。

她突然指着我的课本,「你刚在看民总的意思能力喔?」

我愣住,「你怎麽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你翻到第二十五页那边,我上次偷看你的笔记……欸,我不是偷看啦!」

她突然慌了,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就只是刚好瞄到,你写无行为能力—保护不是限制那边写得超漂亮。」

我没有生气,只是太意外。

「你……看得懂?」

她眨眼两下,「我看不懂民法,但我看得懂你写字的方式。你写得很像在跟一本书谈判。」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我的笔记。

她接着问:「你平常都自己读书吗?」

我犹豫了两秒,如实回答:「我不太会跟别人一起读……会很累。」

「累在哪里?」她问得没有任何批判。

我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怕误会。怕被问奇怪的问题,或……怕我讲话太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点头,b我想像得更快地理解了。

「我懂。」她说,「我讲话有时候也会太直接,班上有人觉得我难亲近。但我後来发现,好像不是我不亲近,是我没遇到能一起安静的人。」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得很柔,不尖锐、不审视,只是单纯地看着我。

「你不会讲话太直。」她轻声补上一句,「你只是不想伤到人。」

我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这种行为看得这麽准。

她忽然像想到什麽,用笔敲了敲语言学的书页。

「你喜欢语言的哪一部分?」

我愣了一下,「句法……还有语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假的!」她声音突然往上跳了一点,「我最喜欢语意欸!尤其是意图X那段,我觉得超浪漫的。」

我:「语意……浪漫?」

她笑到身T往前弯,「对啊!就是……一句话的意思不是字面,而是讲那句话的人心里想的是什麽。语言的真正意义不在语言里,在人里面,这件事不是很……可Ai吗?」

我盯着她,不知为何脸有一瞬间发热。

她讲话方式很轻松,但想法却很细腻。

不像大部分大学生那样用情绪填满对话,她的每一句都像经过思考,却又保持着温度。

那天我们聊了b我想像多得多的话题。

「你觉得金融市场像什麽?」

「像……一个太多人想赢的游戏。」

「那法律像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规则。让游戏不至於杀Si参加者。」

她笑,「突然觉得你b我们财金系的人还懂市场。」

「不是懂。」我摇头,「只是……看过很多系统坏掉的样子。」

她原本还想问什麽,但看见我视线微微缩回,就停止追问。

她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挖,而是她选择尊重我。

这点让我放心更多。

临走前,她忽然问:「你有IG吗?」

我愣住三秒。

有些人问IG是习惯、有些是礼貌、有些是出於社交压力。

但她没有那种「我们要靠近喔」的强迫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点点头,把帐号输给她。

她接过手机时说:「你不用急着回讯息。想讲再讲,不想讲我也不会以为你不喜欢我。」

那句话差点让我僵住。

我从来没遇过有人在加好友的第一秒就直接解除压力。

她站起来要离开前,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会变成好朋友。」

她讲得很自然,没有期待,也没有多余的热情。

只是像陈述一个她已经观察到的事实。

而我竟然没有否认,也没有退开。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婉瑜第一次问「你有亲密的人吗」时,我其实愣住了。

我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因为那个「亲密的人」的年纪……

说出口真的太丢脸了。

我低着头,用力翻着六法,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但书页翻得太急,竟有点抖。

婉瑜侧过身,手肘靠在桌上,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喂,芷妍,我没有要b你啦。只是……你的表情真的很像在偷偷藏糖果。」

我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收回。

但笑意还留在眼睛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x1一口气,声音小到像怕被别人听见。

「他……b我小。」

婉瑜眨了眨眼,「小多少?」

「两岁……」

我停半秒,头更低了,「……还在高二。」

她怔了一秒,接着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微微抖。

「等等……大一的你,有一个高二的……?」

「我知道很怪!」我小声地抗议,脸整个烧起来,「所以我才不想说,听起来真的很像……很像我在犯罪一样……」

「没有啦!」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只是没想到你这麽冷静的人,会认真对一个高中生。」

我不敢抬头,但耳朵一定红得可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我紧张得像一只缩起耳朵的兔子,笑到停不下来。

「欸,我不是取笑你喔。我只是……觉得你太可Ai。」

我更不敢抬头了。

她把笑意按下来,语气变柔。

「好啦,说说看。他是怎麽样的人?」

我沉默了好久。

那个名字在喉咙里转啊转,好像只要说出来,世界就会不一样。

但不知怎麽的,我第一次觉得──

也许在婉瑜面前,我可以不用那麽小心。

我深x1一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叫曜廷。」

婉瑜轻轻重复:「曜廷。」

光听她念出那个名字,我x口就像被谁轻触了一下。

她等着我继续。

我把目光投向桌面,让自己沉到记忆里。

「他……很直。」

我说得很慢,「直到会让老师生气的那种直。」

婉瑜看起来很有兴趣,「喔?」

「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讲话太快,脑袋也太快。想到什麽就会说出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情绪。」

「那你不会被他气Si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摇头,嘴角很微很微地弯起。

「我觉得他很真。」

婉瑜听出了什麽,眉型变得柔软。

「你喜欢他的真。」

我小声嗯了一声。

「而且……他是少数不会误会我、不会被我讲话吓到的人。

他知道我什麽时候累、什麽时候烦、什麽时候在压抑。」

说到这里,我不自觉轻笑。

「有时候我还没开口,他就会说:妍妍,你是不是又在y撑?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有露出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瑜的笑意像灯光一样亮。

「所以你是在他面前可以……放松?」

我想否认,但喉咙却不听话。

「……嗯。」

婉瑜看着我,像第一次真正理解我。

「难怪。」

她低声说,「你在别人面前都像穿着盔甲,可是提到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怔住,心里像被戳一下。

她接着问:「那他对你呢?」

我本想说「他只是依赖我」,但x口的回忆却不允许我那麽简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很需要我。」

我停一下,又补上,「但我也很需要他。」

婉瑜深深x1了一口气,像被这句话打到。

「芷妍,这不是普通的关系。」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反驳还是承认。

「我们就是……两个互相理解的人。」我小声说。

她没有b我往前,只是点点头。

「懂了。」

她语气温柔到像在捧着什麽易碎的东西,「那我以後会小心问你们的事,不会乱推、不会乱讲。但你如果想跟我说,我都在。」

第一次,我觉得好像有人真的站在我这边,不是出於责任,而是出於理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那天,她突然提议:

「我们去吃饭吧?看你讲话讲到脸sE都变了,应该也饿了。」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对啊。」她收拾笔电,「你第一次跟我讲一个对你重要的人,我要庆祝一下。」

「庆祝……?」

「庆祝你愿意让我走进一点点。」

她眨眼,像捉到什麽秘密,「我很珍惜。」

我x口被一GU暖意推了一下。

我们走出总图时天sE刚暗,台大的路灯亮起,光落在榕树叶上,显得安静又广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瑜问:「你想吃什麽?小福?还是去温州街?」

我不太习惯别人问我的喜好,犹豫了一秒。

「都可以……?」

她笑得像早知道会得到这种答案。

「那我们去吃牛r0U面。我想听更多。」

「更多?」

「更多曜廷的故事啊。」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

「为什麽想听?」

她看着我,笑得不像朋友,更像医生知晓病因的那种温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你讲他时的样子,b你讲整本六法时都还要亮。」

我完全没准备好被这样看穿。

她接着说:「而且……我觉得曜廷在你生命里的位置,不是普通朋友。对吧?」

我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在一家简单的小店里,我第一次完整地讲述了「有一个人能让我停止压抑」这件事。

而叶婉瑜──

是第一个愿意接住这个秘密、又不会误会、不会嫉妒、不会介入、不会指指点点的人。

我从没想过,朋友可以这样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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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接到英文家教的时候,其实有点不真实。

不是因为教英文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我可以被付钱,去教别人」这件事。从小到大,我更习惯的是自己想办法撑过系统,而不是站在系统里、被信任成为某个角sE。当家长在电话那头问我能不能教国中生英文、一周两次、希望能帮孩子把基础补起来时,我答应得很冷静,挂掉电话之後却盯着萤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是怕教不好。

我是怕自己会不会其实不适合站在那个位置。

第一次去学生家前,我把国中英文课本、讲义、考卷翻了一遍。文法我当然懂,单字也不是问题,但我很清楚,懂不代表能教。真正困难的是,要站在一个十三、十四岁的孩子那边,理解他为什麽会卡住、为什麽会讨厌英文、为什麽会在句子前面停住不肯往下写。

那天晚上,我把桌子清乾净,把笔电打开,开始试着自己出作业。

十分钟後,我就卡住了。

不是想不出题目,而是题目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简单到我不知道该怎麽「假装」这是国中生会需要花力气思考的东西。

我盯着萤幕,突然很想传讯息给曜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从小英文就好得不像正常人。不是那种补习补出来的好,而是他真的会对句型、语感、用字感到兴奋。国小的时候他就会跟我说,某些英文句子「听起来不对」,即使文法上完全正确。他会问我为什麽美剧里的人不这样讲话,为什麽课本里的英文那麽假。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几秒,还是传了。

「我接了英文家教,是国中生。」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我在出作业,可是有点卡。」

他回得b我想像快。

「妍妍你卡什麽?」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问得太自然了,好像「帮我出作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知道国中生会卡在哪里。」我打得很慢,「我怕我出太简单,或太难。」

他传来一个贴图,然後是一段很长的讯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是不知道,是你太久没有站在他们那边想事情了。」

「你把题目传给我,我帮你看。」

我愣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建中又不是全天考试。」

「而且我很闲。」

後面还补一句,

「而且我觉得很好玩。」

我把刚刚乱出的一些填空、翻译、句型转换传给他。传出去的瞬间我其实有点不安,像是把一件还没准备好的东西交出去。但不到五分钟,他就回了一大段。

「第一题太简单,他不用想就会写。」

「第三题方向对,但选字会让他直接放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题很好,但可以多给一个例句。」

我盯着他的回覆,一行一行看,心里慢慢静下来。

他不是只告诉我「哪一题不好」,而是很清楚地说明「为什麽一个国中生会在这里卡住」。他甚至直接帮我把题目改写了一版,还加上了他觉得「b较像人会讲的英文」。

「国中生不需要一次学太多。」

「但他需要觉得,自己不是很笨。」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x口忽然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一起出作业。

我把结构、进度、目标订出来,他帮我调语感、调难度、调那个「会不会让人想写下去」的临界点。

有时我会问:「这样会不会太简单?」

他会回:「对你来说是,但对他来说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时我会说:「这题是不是太生活化?」

他会笑我:「英文本来就是生活化的东西,只有考试才不生活。」

我们一来一往,讯息越来越长。

到後来,他甚至直接说:「我帮你出一整份,你再改成你要的样子。」

我没有拒绝。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信任。

我没有觉得他在「帮我做事」,而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完成一件东西。

第一次上课那天,我把作业印好带去学生家。那个男生一开始很抗拒,坐在桌前不说话。我没有b他,只是照着作业慢慢来。他在第三题卡住,我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为什麽卡住,因为曜廷已经帮我预测过。

我照着我们讨论过的方式引导他。

他写出第一个完整句子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惊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份作业是真的有用的。

回到社福,我立刻传讯息给曜廷。

「他写出来了。」

「真的写出来了。」

曜廷回了一个很夸张的贴图,接着说:「我就说吧。」

我盯着萤幕,忍不住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被接住的安心。

之後的每一次上课前,我几乎都会跟曜廷一起出作业。有时是我先写好给他看,有时是他先丢一堆题目过来,我再依学生状况调整。他很清楚国中生会讨厌什麽、会在哪里失去耐心、哪一种题目会让人产生「原来我也可以」的错觉。

有一次我问他:「你怎麽会知道这麽多?」

他回得很直。

「因为我以前也很讨厌被当成笨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不会,是因为题目很烂。」

我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回。

那年一月的寒流,不是普通的冷。

它是一种会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门的冷。

新闻把它叫做「霸王级寒流」,气象主播的声音反覆提醒山区降雪、道路结冰、避免外出。那些字平常对我来说只是背景音,可是那几天,我却一则一则看完,甚至还把温度图放大来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种冷,看起来不像只是天气。

一月二十四日那天,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静得不自然。窗外没有车声,风贴在玻璃上,像在磨。冷气没有开,但空气本身就已经冷得像被冰封过。

手机亮了一下。

是曜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妍妍,乌来在下大雪。」

不是「有雪」。

不是「可能会下」。

是下大雪。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沉。

乌来。

大雪。

这两个词同时出现,本身就带着危险。

我坐起身,把棉被拉紧,理X几乎是瞬间启动的。山区、积雪、Sh滑、交通、低温、失温。任何一个条件单独出现都不值得冒险,更何况全部叠在一起。

我正要打「不要去」,手机又亮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闻说路面已经白了。」

过了几秒,

「如果现在不去,等一下可能会封路。」

我知道他不是在b我。

但我也知道,他其实已经在那个念头里站了一段时间了。

我深x1一口气,指尖冰冷。

「很危险。」

我回。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

那句话让我整个人停住。

不是「想看雪」。

不是「好玩」。

是一起。

我很久没有面对过这种选择了。

不是理X与感X的选择,而是控制与放手。

如果我拒绝,我会是对的。

如果我答应,我会是错的。

可是我也知道,有些错,一辈子只会出现一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如果去,看到状况不对就回来。」

我打字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他几乎立刻回。

「好。」

然後又补一句,

「我会听你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麽会答应。

不是因为雪。

是因为他说了「我会听你的」。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在捷运站见面。

他穿得b我想像多,却仍然不像准备上山的人。外套厚但不防水,围巾缠得乱七八糟,手套塞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临时抓了能抓的东西就出门。

我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心动,而是恐惧。

「你这样不行。」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会很冷吗?」

「不是冷,是Sh。」

我盯着他的鞋,

「下大雪会融,脚会全Sh。」

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只是……看一下。」

我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把自己的备用手套塞给他一副。

「等一下再戴,手先保持乾燥。」

我说。

他点头,很乖。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不是出游。

是我在带一个我不能让他出事的人。

——

公车一进山区,景sE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白,而是整片覆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树枝上压着厚厚的雪,像是被y生生按住。地面已经不是灰,而是一整层白,轮胎碾过去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状况。

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要不要下车,有人紧盯手机讯号,有人已经在联络朋友说可能回不去。

曜廷坐在我旁边,整个人明显兴奋又紧张。

「真的下很大。」

他低声说。

「等一下不要乱跑。」

我立刻接。

他转头看我,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担心。」

那句话让我x口一紧。

我没有说「你本来就让我担心」。

我只是点头。

——

一下车,冷是直接撞上来的。

不是风,是雪。

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打在脸上会痛。空气Sh得不像冬天,x1进去的每一口都像冰水。

地面积雪已经没过鞋底,踩下去会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站稳。」

我说。

他没有挣脱,反而下意识靠近我。

「好滑。」

他小声说。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不要跌倒。雪一直落,落在头发、睫毛、外套上,立刻融成水。不到十分钟,我的K脚已经Sh透,手指开始发麻。

我开始後悔。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我低估了这场雪。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停下来说。

他没有反对。

「好。」

他很快回答。

我们站在一棵树下避雪,树枝上厚重的雪偶尔整片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看着那景象,呼x1变得有点急。

「有点……可怕。」

他承认。

我伸手把他的围巾重新绕好,动作b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自然。

「所以听我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语气很低,

「等一下雪小一点,我们就下山。」

他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完全站在「照顾者」的位置上了。

而他,没有抗拒。

雪最大的时候,我们其实什麽都没做。

没有拍照。

没有玩雪。

只是站在一起,看着世界被白sE吞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景象很壮观,也很孤立。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还在移动。

他忽然说:

「妍妍,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定会出事。」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要这样说。」

我几乎是立刻打断他。

「可是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後怕,

「我刚刚才发现,我其实不知道什麽时候该停。」

我看着他,雪落在我们之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你现在要听我的。」

我说。

「我会。」

他回答得没有犹豫。

三月五日,星期六。

那天原本没有任何预兆会变成一个我一辈子忘不掉的日子。

社福中心的走廊在周末特别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影印机运转时细小的卡卡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英文讲义,红笔还没来得及盖上笔帽,窗外的光落在纸上,有一种过度明亮的白。我那时候正在帮家教学生调整一份测验,句型太简单,词汇太直,我想改得更自然一点。

我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周六。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紧张,而是烦躁。那是一种被打断专注时才会出现的情绪。我看了一眼萤幕,看到「曜廷」两个字,心脏却毫无预警地往下一沉。

我接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背景吵杂的那种空白,而是一种很不对劲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是声音被y生生压住了。我几乎是本能地坐直身T,手指握紧手机。

「曜廷?」我叫他。

他x1了一口气,那声音短又急,像是刚跑过,又像是刚被b着忍住什麽。

「妍妍……」

他的声音很低,很乾,

「你现在……能不能过来?」

那一瞬间,我什麽都懂了。

不是普通的不舒服。

不是小摩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那种他已经撑到极限,却还努力让声音不要抖的状态。

「你在哪里?」我没有问发生什麽事。

「学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听,

「社团在摆摊。」

我的喉咙一紧。

建中。

社团。

摆摊。

这三个词放在他身上,本来就不是安全的组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一个人吗?」我问。

「没有。」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听起来像碎掉的,

「可是……跟一个人没差。」

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上刮出很大的声音。社工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只来得及说一句「我有急事要出去」,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我一边走一边穿外套,手指因为急而发冷。

「你听我说。」

我压低声音,

「你现在不要再跟任何人讲话,不要回嘴,不要试着解释。」

他没有立刻回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曜廷,听到了吗?」我提高了一点音量。

「……听到了。」

他小声说。

「我现在过去。」

我说得很清楚,

「你站在原地,不要走,也不要再承受了。」

他沉默了几秒。

「妍妍……」

他忽然说,

「是不是很丢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句话像是有人直接把手伸进我x口,狠狠捏了一下。

「不是。」

我没有任何犹豫,

「一点都不是。」

我挂掉电话的时候,心跳快到让我有点反胃。不是因为怕吵架,而是因为我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我b任何人都懂那种场面。

——

到建中的路,我几乎没有记忆。

捷运车厢里的人很多,周六的下午,学生、家长、游客混在一起,空气闷得不合理。我站在门边,手紧紧抓着扶杆,脑袋却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

我知道他会怎麽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他会把肩膀收起来,声音压低,眼睛不敢乱看。

我知道他会一边被攻击,一边在脑中反覆检讨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

而我也知道,那些人不会因为他退让就停下来。

校门口的摊位b我想像中还要吵。

彩sE布条、扩音器、社团口号混成一片。笑声、吆喝声、音乐声彼此盖过,可是在这样的噪音里,我却很快就看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显眼。

而是因为他太不显眼了。

他站在摊位侧边,手里拿着传单,姿势僵y,像一个被错放进场景里的人。旁边有几个穿着同社团衣服的学生,有说有笑,可是那个笑,没有一个是给他的。

我走近的时候,刚好听见一句话。

「你可不可以不要站在那里啊,很碍眼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语气轻飘飘的,像开玩笑。

可那种话,从来都不是玩笑。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

「对啊,你不是很会吗?不是很懂规则?那你自己去想啊。」

曜廷低着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把传单捏得皱皱的,指节泛白。

「你们g嘛对他这样啦。」

有人象徵X地说了一句,语气敷衍,

「又没怎样。」

「没怎样?」

第一个人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整个早上都在Ga0乱流程欸。」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站定。

曜廷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住。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是一种完全没有预期、又来不及藏的反应。

「妍……」

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我往前一步,站在他和那几个人中间。

「不好意思。」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问你们是在对他说话吗?」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期会突然冒出一个外人。

「你是谁?」

其中一个人皱眉。

「我是他家人。」

我没有多解释,

「也是今天唯一会替他说话的人。」

场面安静了一瞬。

「这是我们社团的事。」

有人不耐烦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不要cHa手。」

「如果只是社团内部G0u通,我不会来。」

我看着他,

「但如果你们是在公开场合对一个人咒骂、羞辱,那我就有权利站在这里。」

「哪有咒骂。」

他冷笑,

「你听错了吧。」

我转头看向曜廷。

「你刚刚听到的是不是跟我一样?」

我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迟疑了一秒。

那一秒,我看见他在挣扎。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太习惯否认自己的感受。

我没有催他,只是等。

「……是。」

他终於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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