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肉狗3小说馆>现代都市>大风天> 第23章 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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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死灰(1 / 1)

(' 关掉满是红色嘆号的手机,季予风深吸一口气,朝面前的大厦走去。 这么多年走过来,尽管波折几乎把他的勇气消耗殆尽,但季予风依然笃定季骁不会置之不理。 他的哥哥永远都嘴硬心软,没人比季予风更明白。 可他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一群保安往这边跑,季予风完全没想到他们是冲自己来的,还闷着头朝大堂走,直到被两个保安架起来,他才迟来地感到一丝茫然。 “你们干什么?” 季予风楞楞的被他们带着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剧烈挣扎起来。 “走开,我要找我哥,我哥是季骁,放开我。” 几位保安听到他的话,表情有些微妙,其中一个凶巴巴的对他说: “少在这里乱攀亲戚,这就是季总特意嘱咐我们的,看来平常你也没少骚扰季总。” “不可能。”季予风全当他们在胡说,依旧固执地向前。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他可以随意进出这栋大楼,虽然他不再主动找季骁,但季骁也从未驱赶过他,他不信季骁会这么做。 争执间,季骁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他的头朝这里偏了偏,目光却未曾在季予风身上停留一秒,径直往门前停的接待车辆走去。 “哥——” 季予风大喊,季骁身边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看季予风被保安挡得严丝合缝,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竭力往前伸的手,还以为他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徒,下意识往后退。 其实季骁出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季予风,看到他焦躁不安的身影挣扎着辩解,心底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痛快。 现在知道来了,是当时看到我心虚了吗?季骁扭曲地臆想起来。 这两天季予风惹得他心情极其糟糕,季骁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打算,他听到季予风在不断喊着什么,可是这座城市忽然刮起大风,风太大了,模糊嘈杂的声音吵得他耳朵疼,于是他只轻飘飘地扫了季予风一眼便转头上车,把一切都无所谓地甩在身后。 季予风奋力挣脱束缚,迈开腿追去,他的泪水和吶喊显得苍白,世界变得冰冷,心臟失温,他泪流满面的奔跑,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季骁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与不自觉的傲慢,季予风曾以为无论如何,他在季骁心里总是不同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承认他的失败,认清无论再如何努力也只是徒劳,他在季骁心里和陌生人并无任何不同,甚至不如一个乞丐。 可季骁对乞丐尚有怜悯之心,对他却只剩下厌恶与无视。 他被保安不体面地丢到一边,像一团见不得人的垃圾,像条没有家的流浪狗,可是妈妈还在医院等着他。 季予风努力了这么久,于单方面的追逐中建立的岌岌可危的自尊在这一刻遽然倒塌,留下飞灰一片的废墟。 一尘不染的车门在他面前轰然而闭,他的一切喜怒爱恨,都随着冷漠不耐的脸,失落在这个闷热夏季的边缘。 嗓子撕裂干哑,泪水在脸上画出杂乱交错的河道,大风吹过便只剩干涸的浅痕,泛着针扎般麻木的痒痛。 手中早已写好的借条被揉成一团,季予风垂着眼把它丢进垃圾桶,这个世界明明那么大,却好像不愿给他一处容身之地,他的脊背越走越佝偻,最后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靠着臟乱的墻角无声的痛哭。 亲人与爱人不在身边的时候,放声大哭就显得可笑,路过的人只会当你是失败者、精神病,是个遭遇不幸的疯子,是个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因为自己压根没有资产证明,季予风放弃了贷款的打算,他没什么相熟的好友,唯一比较熟悉的朋友任桐和家里人闹掰去了部队,季予风呆坐了一会儿,只能给周文意打电话。 ', '')(' 五分钟后,周文意开着车出现在巷子口,他小跑过来扶起季予风,带他一起去医院。 过了半小时,他们从缴费大厅回到病房,周文意还带了一些补品过来,江安桦看起来精神不错,拉着他们说话。 “学长,我还是写个借条吧。”从病房出来后,季予风准备去护士站找纸笔,被周文意拉住了。 “没必要,我能不知道你吗,到时候等阿姨痊愈了再慢慢还,我不着急的。”他说。 季予风感激地冲他点点头,看完了手术安排与註意事项,终于支撑不住蜷缩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睡着了。 下午还有实训,周文意帮他把空调温度调高,转身走出房门。 他这个学弟有天赋,有能力,虽然到最后也没做成搭檔,但成为朋友也是件开心的事,周文意真的希望他能少些挫折,把生活过好。 夏天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但空气闷热依旧,厚重的粘着皮肤,晚风又微凉,医院楼下的餐馆里,吊扇一直响。 远处几家灯火,灯火里罩着各样的人,再远处,混凝土建筑的空壳沈默矗立着,风吹过它的身体,不留痕迹。 季予风拎着几个打包好的小菜往住院部走,江安桦第一阶段的手术很成功,让他稍稍安下心来。 周文意听说后打来电话,问了一遍情况之后宽慰地说:“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去出外勤了,我们这次要去雨林,所以估计得失联一段时间。” 他们这个专业动辄上山下海,有时候只能用卫星电话,跟亲友失联是家常便饭。 “不过我肯定能赶在阿姨下次手术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周文意嘱咐他。 季予风穿行在喧嚣的人群中,大声朝电话那头喊:“知道了,你也要保重,平安回来。” 生了一场大病,江安桦憔悴了很多,头发因为手术尽数剃光,但江安桦还对季予风开玩笑,说自己应该在最漂亮的时候尝试一下光头的。 “现在也漂亮。” 季予风给她盛了一碗粥,说话时几乎不敢抬头,他没有那么坚强,也做不到笑着面对这些风雨。 他们开始聊起一些往事,从小时候江安桦带着季予风逃票去下一个城市,讲到季骁跟他的打打闹闹,回忆太多,足够讲到天明。 但江安桦几乎没有提过季康,恩怨情仇是笔烂账,江安桦知道他也不会好过,人生走到这个阶段,她早已无暇顾及究竟谁欠谁更多。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季予风也不再终日提心吊胆,所有人都觉得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陪江安桦下去走走,在家里做好饭送过来,晚上在江安桦隔壁的小床上睡一晚。 从前的生活在远去,从前的人也在远去,儿时颠沛的生活让他失去交朋友的勇气,后来到了季家,季康又不常在家,如今回头想来,季骁与江安桦各自占有他内心那桿天平的两端,但天平正逐渐失衡,他的大脑正在刻意地淡忘,淡忘与季骁有关的一切,淡忘他的内心曾因为季骁涌起过怎样壮阔的波澜。 一颗心不能掰成两半用,季予风现在只想好好陪妈妈看病。 世间好物不坚牢,生也倏忽,死也倏忽,一切都有定数,不随人心而动,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往正轨上走去的时候,江安桦似有所感,她看着远方沈沈西斜的落日,突然有种无法言喻的惶惶。 季予风炖了菌菇汤,端砂锅的时候手被烫起个泡,拿碗时又不慎摔碎了一个,他莫名焦躁起来,又找不到焦虑的源头。 一切都一如往常,吃过饭之后江安桦午休,季予风就在一旁补习落下的学习进度,晚上两人下去转转,然后洗漱睡觉结束这一天。 就在季予风以为这天也会平淡过去的时候,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夜里江安桦开始呕吐昏迷,季予风冷汗涔涔的站在墻角,由于过度紧张,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 '')(' 结果很糟糕,因为器官的急性病变,第二阶段的手术必须提前进行,季予风又变成了一个人,他想抓住点有温度的东西,可椅子是冷的,空气是冷的,他也是冷的。 从前他没有信仰,不信神佛,这时候却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遥远的摸不着的虚空。 太阳升起来,月亮就看不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季予风最后也没等来再跟妈妈说话的那一日。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年轻还是衰老,死亡对于人类一视同仁,不因善良而偏袒,也不因刻薄而针对,甚至没有特定的时间,也许在很久以后,也许就在下一秒。 下一秒比明天要早。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江安桦被推出来,所有人都沈默不语,他没有哭,没有动,像尊凝固的雕塑。 那是季予风不愿回忆起的日子,他被关进一个玻璃罩,看着模糊的世界张着嘴无声喧嚣,冷静又绝望地发现他真的彻底孑然一身。 曾经的家庭早已七零八落,时时在一起的人也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以前季予风无论做什么都要跟在季骁身后,从不敢主动探头,他没想过原来自己可以独自做这么多事,可以一个人面对亲人的死亡,面对生活的倾颓。 还是应该和季骁说一声的,就算以那么多以前的名义。 冥冥中自有感应,当他准备编辑短信的时候,季骁的电话却先一秒打了进来。 或许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也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太想听听熟悉的声音,季予风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按下了接听。 季骁像是用半个多月才勉强原谅他,语气中还带着惯有的理直气壮,大声问他之前去公司找自己是想干嘛。 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季予风抗拒着那天的回忆,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没事,已经用不上了。” 自己都已经主动给他打电话,这么大一个臺阶季予风都不下,季骁浑身不爽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杂音,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就站在离季予风不远的地方,亲眼撞见的那一幕又跳了出来,季骁开始草木皆兵。 季予风刚想张口,就听见季骁怒气冲冲地说:“你身边是谁?”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旁边,那里有两个年轻人在聊天,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会儿,迟钝的大脑跟不上季骁翻脸的速度,等他把註意力再放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季骁挂断,只留下一句难听至极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心臟。 “好吧,没关系的。”举着手机的胳膊垂下,他轻轻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风吹落了树叶,树叶飘下砸在那群忙碌的蚂蚁身上,明明轻飘飘的一片叶子,也像泰山压顶,眼泪对蚂蚁来说是场洪灾,再浓烈的爱恨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力,季予风在这一秒忽然想通了,彻底想明白了。 任桐说的没错,爱太重了,凭他单薄的生命早已无法承受。季骁曾是他的瘾,也是他的药,他躲不开,逃不掉,爱则欲生欲死,恨则啖骨食肉。 季予风曾张开手,用一生来界定爱的长度,可他太狂妄,忘了命运的无常面前,无人可以侥幸逃脱,这份血肉模糊的感情,註定要以生死与时间戒断。 他已经背负太多,那份沈重足以压垮脊梁,季予风往后仰去,他看见头顶的天空裂开一条大缝,像张恐怖的嘴,一开一合地叫嚷着这禁忌的关系一开始便并非良缘,是他冥顽不灵,是他不知廉耻,是他一意孤行。 是他一错再错。 一切在夏天开始,一切又在夏天结束,这场水中捞月的迷梦做了太久,命运终于赏脸,为他们两个画上了一个滑稽的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特别啰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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