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墨润秋起得迟,去到地物大楼的时候工人总部的人已经在山口施工了,两辆卡车运石料,叉车在叉来叉去。又有卡车拉来砖块和水泥。
中午吃的盒饭。傍晚,食堂Za0F派工人送来几大盆r0U菜米饭,在两张乒乓桌上和几张拼合的书桌上摆开。又抬出来几坛醪酒。没有杯子,就用碗盛酒。墨润秋和向逵也参与其中。杨任重、郭方雨起立祝酒,感谢工总老大哥的支持,说:“为了扞卫革命路线,让我们同心协力,并肩战斗!”
於是开吃。墨润秋的左邻是一位四十多岁五短身材敦实有力的汉子,右邻是一个较瘦的师傅。再右边是向逵。
墨润秋说:“师傅们辛苦了!咱哥们今晚一醉方休!”
左邻汉子满面红光,立起说:“咱今天是头次与大学生一起喝酒,高兴!来,我与老弟碰杯!”
润秋端起碗说:“碰碗!”
大家笑说:“碰碗!碰碗痛快!”於是都碰碗边儿,纵饮,大笑。
润秋拿起筷子让着:“吃菜!吃菜!我们今天像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r0U,豪爽,义气!”
吃着喝着,墨润秋与左邻这位敦实汉子拉呱起来,知道他姓王,人叫王矮虎。家有老母、妻子和两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王矮虎当兵转业到建机厂工作十三年了,工资没提过,至今仍是三十八块五毛。老婆同厂的,却b他反而多出一块五毛钱。如同铁路弯道内轨反超高一样,运行危险。“为了这一块五毛钱,nV人不得了啦,尾巴翘到天上去!”王矮虎说。墨润秋和向逵大笑。
王矮虎越喝越醉,伸过手来搭住墨润秋的肩膀,带哭腔说:“兄弟啊,你不知道哥我有多窝囊呀!”忽然放开,唱起一句戏文“我手执钢鞭将你打——”没唱完,垂下头去趴在桌沿,好大一会儿不响。
右邻b较瘦的工人叫老杨,他跟墨润秋说:“矮虎我是b较同情。一道转业来的那一拨人,哪一个不混得b他好?提g的提g长工资的长工资!他老婆就常拿他跟这些人b,日常眼睛往别人身上瞧三四眼也不往他脸上瞧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提那壶了,老杨!”王矮虎抬起头来,恨恨说,“等哪一天老子把两个狗男nV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错了兄弟,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老杨纠正道。
“是是,是白刀子出出来红刀刀子——呀,又错了不是?”
据老杨说,王矮虎夫妻同厂却不同派。老婆参加的是百万红基,“两个狗男nV”一道参加百万红基。
“百万红基很厉害啊!”墨润秋说。
“厉害啥?”王矮虎说,“许多都是软蛋,滑头鱼。真正要拼刺刀,拼不过我们的。不信你cH0U签出他们一个来,与我们中任何一个人,一对一地拼刺,他们的人可能还没上场就哭了!”
“他们只是脑子好使。”老杨说。
“为什麽说他们脑子好使呢?”向逵问道。
“实惠呗,会混呗,哪一边有油水往哪一边蹭。都是会生活的人。”
“可能许多人是那样,但不一定全是那样。也有很凶恶的很积极的人,思想好,觉悟高,所谓积极扞卫的革命路线!”润秋说。
“那是的。党团员革命积极分子多在他们那边。但归根结底也离不开利益。各有各的心思。譬如说,有的想提g,有的想转为永久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麽永久牌?”墨润秋向逵听不懂。
“永久牌就是正式工人,有医疗、住房各种福利待遇,六十岁退休拿养老金,有永久生活保障。另外我们厂还有一种工人叫合同工,又叫飞鸽牌。福利差一大截,合同期满可以叫你走。但飞鸽牌在厂期间如果表现好,工厂又需要,可以将他转为永久。这表现当然包括工作表现,也包括政治表现,特别是给领导的印象。现在,大学生,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个飞鸽牌合同工,你会怎麽做?”
墨润秋极感兴趣地听着,但对假设的问题笑而不答。
“你会积极表现自己,开会学习口沫横飞,喊口号拳头举得最高,靠拢组织,拍领导的马P。当领导对你的老婆垂涎三尺时,你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杨代替润秋给出答案。
“那不可能!我不是那样的人!”墨润秋拒绝那样的设想。向逵只是笑。
“那当然,那当然!”老杨也觉察自己话说过头了,抱歉地笑笑。
“你们厂的合同工多吗?他们都参加什麽派?”润秋问道。按照他的思维路子,地位不利的人是应当参加Za0F派的。
“当然是参加百万红J的多!”老杨回答道,“他们许多人是革命积极分子,靠拢组织,跟领导走。既然领导都是百万红J的,他们自然也参加百万红J。”
“为什麽领导都是百万红基的?”向逵问。
“那还不明白?要保卫自己的利益呗!你们学生是书呆子,不了解社会的复杂。当领导的心思多着呢!他们要保卫自己的利益就得整人压人,将人压得傻乎乎。现在我们这些Za0F的都是不甘心继续傻乎乎的人,所以他们要镇压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领导之间有没有矛盾?有没有参加Za0F派的?”向逵问。
“怎麽会没有矛盾!他们之间争权夺利,拉帮结派,培植亲信,排除异己,关系复杂着呢!但面对着我们这一大批Za0F者,他们又撇得清。在这个时候他们抱成一团,一致对外。所以都参加百万红J,还没有参加Za0F派的。”
“那些永久牌普通工人呢?他们有没有参加百万红基的?”墨润秋问道。
“当然有啦!人是复杂的。他虽然没有飞鸽转永久的问题,但各层人有各层人想的。可以争取转g呀,就是工人转为g部,办公室坐坐,福利高一截。转不了g部的话,争取分配一个不太累的工种,不上夜班,g活轻松点;遇到提工资的机会,有他的份。这都是动力,促使他去表现自己,巴结领导。这种人当然是参加百万红J的。”
王矮虎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cH0U着烟,半醉半醒的听着唠嗑。忽然说:“老杨,把扁头的故事跟大学生讲讲!”正是:
学生世界事儿多,再多莫如老大哥。
今日相逢请畅钦,说说厂事娱耳膜!
老杨笑了笑,看了一眼差不多空了的碗。向逵赶紧给他添满酒,又递烟。同时给王矮虎也递一支。矮虎接过来夹在耳朵上,他手里那一支还没燃完。老杨喝了一大口酒,说:“他说的扁头,姓余,就是一个飞鸽牌合同工,一天到晚想转永久。带着老婆孩子住临时公房里。老婆有几分姿sE。”
“PGU大,nZI大!”王矮虎cHa话。
“扁头是铁路养护工。”老杨继续讲,“我们建筑机械厂是h鹤钢铁厂一个分厂。你知道,钢铁厂很大。有自己三十几公里铁路,设一个养路段。养路段划归建机厂管。段长张大胡是铁路上g出来的老把式,风吹日晒砸洋镐,据说原来倒还本分。後来划归我们厂,入党当了g部以後,太yAn晒得少了,闲工夫有了,便一天到晚想别人的老婆。扁头家自然给他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就往扁头家跑,关心群众生活,问长问短!”王矮虎帮忙讲述。
“扁头最初还挺高兴,感谢领导关心。後来段长来得也太勤了点,眼神儿终於给扁头看出来了,知道猫儿寻腥呢!”
“那怎麽办?扁头宣布他为不受欢迎的人?”向逵问道。
“怎麽敢!”王矮虎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人处在那种境地心里什麽感觉?你想想!”老杨说道,“一方面是领导,一方面是老婆。他的饭碗还不是永久牌,随时可以被领导砸出去。扁头去别的地方又找不着饭碗,不像旧社会这个地方砸了饭碗,老子可以到别家老板那里做。现在不行,只有一家老板。可是这一头却是男人最不愿意让人碰的物事。扁头心里会有什麽感觉,会表现出什麽态度,你们知识份子b较会揣摩。小墨,你来说吧!”
润秋揣摩说:“扁头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却又不甘心。有时现出一付巴结的模样,有时却又冷冷眯缝起一双眼睛瞧段长:N1TaMa想g啥?——我捉m0,是不是这样?”
两位师傅笑了起来,说:“差不多是那个腔调,到底是大学生!”
“扁头对自己的地盘实际盯得很紧。”老杨继续讲述,“可是有一天,他乡下老母亲病了。兄弟打电话到厂找他,说母亲大约快没了,病床上念叨着他呢!扁头犯难了,这一边有老婆的安全问题,不大好离开!”
“那怎麽办?”向逵笑道,“要不,将老婆带上,一起回去探母。”
“可是,还有三个孩子呢。”老杨说,“大孩已经上小学,最小的一个还在吃N。老婆得留下来照顾。一起走的话,除非将孩子带上。耽搁大孩子功课不说,这五个人的路费也是一笔开销。况且,你一个合同工,连家属都卷舖盖走路,扁头怕工厂的大门在他的後头关上。段长会把将老婆也带走看作一个不友好行为,很有可能乾脆把扁头开了的。因此扁头左右为难,不大想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段长便将扁头叫来批评一顿。”王矮虎帮忙讲述。
“张大胡最初知道扁头母亲生病,非常高兴。扁头兄弟的电话是他接的,转告扁头的。後来听扁头说不想回去看了,就着急起来,把他叫来批评,说百善孝为先什麽的。”
“晓以大义!”墨润秋笑说。
“对,晓以大义,你们读书人词儿多。扁头最终接受批评了,决定回乡看一下。向段长请四天假。段长说四天怎麽够!开恩批给扁头十天假,而且考勤簿上照样记他出工,不扣工资。”
“扁头感恩戴德还是疑窦丛生?”向逵问道。
“当场表示感恩戴德,”王矮虎说,“背後疑,疑什麽,那个词儿怎麽讲?——对,疑肚,重重生!”
“扁头一走,段长就上门家访。”老杨说。
“扁头一路回去心情肯定是非常复杂的!”墨润秋说。
老杨继续讲述:“当然很复杂,酸焦苦辣都有!终於坐不住,到家看了一会儿老母就往回赶。他想跟领导说,母亲没事,心里记挂着工作,为了报答领导的恩典,就提早回来了。”
“赶回来时是第五天,还有五天假!”王矮虎帮忙讲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杨说:“咱们话还是往回讲,说书的叫花开两头各表一支。且说扁头一走,张大胡就上门家访。天断黑时来,来了就一直坐下去,没有走的意思。问,扁头回乡下去,家里有什麽困难没有呀?你和他是同村的?你们那里山多还是水多?扁头老婆应付着,一问一答。很快问答完了。完了也不走,一直坐下去。nV的又不好赶。毕竟人家是领导,管着她家的饭碗呢。nV人知道段长的心思,不知如何是好。就叫大的中的两个孩子陪着,不让他们进里屋,不让睡觉。孩子打瞌睡时就暗里拧他一把。有孩子在旁边,你总不好动手吧,她想。第一天张大胡没办法,坐到十二点钟只好走了。回去学习了《论持久战》,有了心得,知道小孩子熬夜熬不过他。第二天扁头老婆提前安排晚饭,想吃完早点关门熄灯,你段长大人总不好黑古隆冬敲门吧?哪知还是迟了一步,正要关门熄灯,段长来了!来了b昨夜更加无话。无话还是坐下去,cH0U烟cH0U得一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还是不走。扁头老婆拧了孩子好几把。最初管用,後来再拧也拧不醒了!只好让他们进里屋去睡。nV人安排好孩子出来,段长上去一把抱住掀倒。”
“据那婆娘说,她还是反抗了一阵的。张大胡一边压一边说只要她从了,他会帮扁头飞鸽转永久。这才算了。”王矮虎帮忙讲述。
“扁头回到厂区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老杨喝着酒x1着烟,又讲下去,“从他老家那个小站上车,有两班慢车的。一班是中午停靠,回到h鹤终点站是傍晚五点。另一班慢车是傍晚五点停靠,回到h鹤是夜里十点。扁头原应当选择前一班才b较合适,省得m0黑不是?却选择了夜里十点到的那一班!而且那天晚点!出站,挤公共汽车,回到厂区不是要半夜了麽?”
“他是有意挑选这个时间回来看个究竟!捉J!”王矮虎说。
“捉J也不是很敢!”老杨说,“咱们还是先说张大胡这一头吧。上手以後,他也不用赶在扁家关门熄灯之前来说废话了。约m0十点之後,夜静人稀了,孩子们睡着了,他来。进门就g活,g完活cH0U烟,cH0U完烟打呼噜。扁头回来,没敲门,而是蹑手蹑脚到窗边侦察。伸长鼻子闻到一GU老烟味。每个人的家都有气味,每个人又都觉得自己的家没有气味,习惯了呗!回家如果觉得没有气味,那就是正常的。现在扁头闻出有老烟味,他觉得不对头。他对烟味的判别也很准。什麽牌子的烟,正在cH0U的还是一时半晌前cH0U的,还是他本人长年累月cH0U劳动牌留下的经年老味,他有数。认定这是张大胡常cH0U的大前门,约m0个把钟头前cH0U的!竖起耳朵还听到张大胡的呼噜声!”
“扁头的血直往上涌,抄起一根铁家伙就踹进去?”墨润秋想像说。
“血往上涌大约是的,抄起铁家伙却还不敢。”老杨说,“扁头退後到一处墙旮旯蹲地上,举起巴掌敲了自己一家伙,双手抱住脑袋,想哭。正在这时,我和两位弟兄路过看到了。”
“两位弟兄中有我!”王矮虎响亮地说,“我们是工人总部建机厂分部巡夜的。张大胡不地道我们早就知道,经常往扁头家跑我们也有听说。扁头回家探母,假期没到提早回来,半夜回来却不进屋,小行李包放在旁边,我们几个一见就明白了七八分。张大胡是百万红J钢铁厂兵团的头目,我们正要寻机会捉他呢。三个商量了一下。我和大李留在暗处,老杨上前去。”
老杨接着讲:“我独自走上前去,俯身小声问:扁头,回来了?扁头吓一跳,仰起脖子惊慌地看我。他参加的是百万红基,与我们是对立的。但平时与我倒还亲热,是邻居,叫我杨大哥。我紧挨着蹲下去,揽住他肩膀,说:回来怎不进屋呢?扁头的脸皱成一只苦核桃,往自己家努努嘴,摇头,举手猛地敲了自己一脑袋。我揽住拉他起身往一个角落拽,离他家远点,以免声音被张大胡听到。我问:是不是张大胡在里边?他呲牙咧嘴点了头。我说:那麽我们去捉他!兄弟,别怕!现在文化大革命,这些当g部的要倒楣呢!如果我们Za0F派夺权,会给你飞鸽转永久!”
王矮虎说:“扁头终於拿定主意了。老杨招呼我们过去。大家商量了一下。老杨陪着扁头,由扁头叫门。我和大李绕过去守住後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扁头举起手,有点犹豫,悬空在那里。是我捉住他的手臂敲下去!敲了两下,扁头唤:桂花!桂花!那是他老婆的名字。里头没声响。”
“是一种惊醒过来的寂静。”墨润秋说。
“是的,是那个味儿:一种惊醒过来的寂静!”老杨笑说,“扁头继续敲。”
“我和大李在後窗守着。”王矮虎说,“临时公房是平房,窗子有铁窗棂。但窗子上边的气窗是没铁棂的。张大胡急了,四处看看只有气窗可钻,就立桌子上去弄气窗。他力气大,三两下将玻璃窗弄走,两手一耸,就将半个身子钻出来!”
“哈哈哈!”老杨大笑,“上半身出来,下半身却出不来!铁钩子把他给钩住了!卡在那里出不来退不回去!”
王矮虎也大笑,讲:“我和大李笑Si了。大李赶过去前门叫:不用敲了,人捉住了!老杨和扁头这才赶过来。扁头找来一根大bAng,对着夹在他家气窗上的段长就是一家伙,登时流了血!”
“我把扁头拉住,没让他再打。吩咐矮虎和大李看住现场,我急步跑去分部报告。分部两位值班的头儿商量了一下,决定拉大灯泡,开现场批斗会。厂区g活的停手,睡觉的停梦,都跑出来看稀奇。”
“那晚要多热闹有多热闹。从来没有一个牛鬼蛇神给夹在半空中接受批斗的!而那是百万红J的一个头目,一个打手!你想想有多得劲!”
两个学生子听得也很得劲。他们平日对工厂的事没啥T验,今天有机会与工人师傅喝酒唠嗑,等於上了一堂大课。向逵给两位师傅添酒递烟,说:“JiNg彩,JiNg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当张大胡夹在气窗上被拉大灯泡批斗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戴眼镜的斯文人叫卢夫阿,胖胖的,有些谢顶。他是冶金工业局局长办公室的秘书。这晚上值班,办公室的小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小便,就听到隔壁建筑机械厂有闹声。视窗一张望,好像事情还不小。就穿了衣服,带上相机,下楼去。建机厂是钢铁厂的附属厂,因而也是冶金工业局的下属单位。恰好与局机关一墙之隔,由於是隶属关系,所以开了一道小门,来往方便。卢夫阿是《红基战报》重要的记者和撰稿人,既然有事,他就想去看看,能否获得些新闻素材。
看到一个人夹在气窗上,他就拍照,脑子里猜测是J情之事。最好是工人总部的一个头目,那样就可以做一篇文章。
然而听听人群的谈论,窗上君子却是百万红基的!不禁大失所望,怏怏的退回去睡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大天亮。正伸懒腰,电话响起来,传来《红基战报》总编老余的声音:“老卢呀,吵醒你没?”
“刚醒。你在哪儿呢?”
“我在编辑部。现在非常时期,大家都睡得少。昨晚都十二点了,总头还给我打电话。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过来。”
“有什麽新闻吗?”
“今天总站要开一个重要会议,分站头领都参加。总头要我们也派人过去。点名要你,说很欣赏你的文笔。他的意思是把你直接调到编辑部,专职做战地记者。你认为如何呢?”
卢夫阿顿了一下,说:“当然,当然!既然总头看得起,我也不好不去。”
“那麽,八点钟你到编辑部吧,我们一起去开会。回来再与冶工局商调。”
会议在蓬芳岛无产阁举行。无产阁原名听涛阁,扫四旧改名。百万红基派气艇在水面封锁、巡逻、接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产阁雕梁画栋,玻璃花窗。阁分两室。外室大,是给游客喝茶的,摆着一张柜台和五六组圆桌滕椅。今天,岛被百万红基封锁徵用,没有游客。卢夫阿和总编到得早,滕椅还大多空着。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迎上来问询,把两位让到柜台前一张桌上。这桌坐着“总头”,还没别的人。
柜台里平常坐茶室经理的位置,今天坐着一个穿军服的年近花甲的人。一脸严肃,不动声sE。没有戴军帽,没有肩章,但军服挺新。
“总头”五旬年纪,敦实强壮,一脸横r0U看上去饱经沧桑。只有分站一级的头领知道他姓诸葛,仿佛听说是某个工厂的工会主席,吃过糠扛过枪渡过长江,又跨过鸭绿江,满满当当的革命历史。究竟哪个厂,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大家叫他总头,究竟是不是百万红基的总头目,也不知道。也许这只是个面上的头,真正的一号总头没出面。他们遵循一整套秘密原则。各级各人只知道一位顶头上司,别的顶头上司就不认识了。
总头坐着跟两位握手,掏香烟。动作却不够快,卢夫阿抢先把自己的红牡丹牌掏出来了,敬一支给总头,一支给总编,自己叼上一支。想了想,又拔出一支给柜台里边那个穿军服的老头敬过去。直觉老头是个重要人物。然而老头却升起手掌心对着他,像气功师发功一样。卢夫阿立即感受到一种威力,不敢造次,将这支烟塞回盒子。
总头招手叫临时服务员,一个三十多岁的nV红基。吩咐上茶。老余正要说话,卢夫阿也觉得该说点什麽,却又来了两个头领坐到他们这张桌子边。总头忙与他们招呼,说话。两支“笔杆子”被晾在一边。总头也没在同桌之间介绍一下。百万红基的头目一般是不互相介绍的。
参加会议的人很快到齐,滕椅基本坐满。副官模样的人宣布会议开始,请总头讲话。
诸葛讲了形势和任务。你Si我活的阶级斗争到了关键阶段,“动真格的了!”他说,“我们的总T战略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血洗全市各Za0F派据点,第二阶段进行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从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手中夺权!”
怎样实现第一阶段目标呢?“这仗好打!”他说,“我们是绝对优势。百万大军,要啥有啥。那些ZaOF,所谓Za0F派,只能缩进乌gUi壳。乌gUi壳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为我们分而围之逐个击破创造了条件。我们的情报系统对各乌gUi壳的情况已大T有所了解。有的筑得还很坚固。我们要学习的军事思想,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打无把握之仗。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商量一下,怎麽个打法。”
总头在讲话的过程中有时回头看看坐在柜台里边的老军人。老军人给了他鼓励的目光。
“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也是重要的军事思想!”诸葛总头继续讲,“我们的战略除了分而围之,逐个击破之外,还要集中兵力。我们各个基层组织中必定有一些能人,有的练过武术,有的当过兵,上过战场,甚至当过特种兵。我有个想法,将我们基层中的能人集中起来,编成一支JiNg锐部队,专门打前锋。各分站头领你们回去看看,布置你们下面的兵团、方阵、基缕的g部,了解一下,有谁当过兵的。当过兵的一定不少。但我们要那种特别能战斗的,最好是上过战场的,朝鲜战场越南战场退下来的,有实战经验的,报上来。这里特别要提到一点:有没有爆破能手,这个我们特别需要。刚才说了,Za0F派乌gUi壳有的还筑得很牢固,我想炸他娘的,炸个ji8烂!”
“有的!”江岸分站的副站长说,“我们至少有一个爆破专家,志愿军爆破连里当排长。有一回他们厂拆旧厂房,轰的一声,据说那活g得真漂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的!”总头兴奋地说,“这样的人才我们正用得着。你们各位头领,现在想得起来的先跟王秘书登个记,想不起来的回去了解。人才越多越好。抓紧报上来,集中编到一起。编一起之後还要训练。活计久不做,恐怕都生疏了。”
接下去会场就叽叽喳喳开始讨论。头领们思路很踊跃,各出各的主意。在对哪一只乌gUi壳先动手这一点上发生了争论。有的主张先难後易,先吃大的,小的吓坏了,不战而溃。有的主张先易後难,柿子捏软的吃,逐个击破。总头说,这两种意见我们研究後决定。目前紧急要做的就是将JiNg锐方阵组建起来。
百万红基终於将最有能耐的杀手集中到一起,编成直属方阵,起个名叫雄狮突击队。队底下又设爆破班、m0哨班、爬墙班、砍杀班等特种班。爬墙班的人专能飞檐走壁。砍杀班有的能做到杀人不见血。他们训练,互相传授技巧。每天大鱼大r0U的养着,将这些本来就像公牛一样强壮的汉子更加养得像一辆坦克。伙食标准没有限制,专用厨房耗多少报销多少。
总站研究的结果,决定先易後难。第一仗选定了孤悬远郊,医学专科学校的“二司红医专总部”。那也是一座教学楼,底层门窗封堵,从宿舍搬进去许多木架子床,思想红卫兵一小半就睡在里边。这些大孩子自出生以来,脑子一直是偏食着的,长出的脑袋不是扁的就是尖的。他们不知道文化大革命这池水的深浅,更不知道面对的是怎样强大的阵营。
红基前线总指挥是个退休军官,身经百战。来对付这些P事不懂的大孩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诸葛总头通知卢夫阿随军采访。还特地指派六个红基随扈这个“笔杆子”,保护他。
三四十年之後,卢夫阿将这次经历写成回忆文章《武斗过一回》发在杂志上,後来又发在互联网上。本书本回正是根据他的回忆录构思。
出发地是第一棉纺厂。那是城市边上一个大厂。厂区有一个大C场,停着几十辆解放牌卡车,堑新的,是部队调拨给百万红基的战备汽车。每辆卡车的前角落都抬上两只盖得严严实实加棉被的木桶,里边装着白米饭、土豆烧牛r0U和大白菜粉条。那是明晨的早饭。
各部人员陆续到位。零点吃夜饭,吃完上车。卢夫阿沿C场看了一遭,只见一排排的卡车,车上立满百万红基斗士。一律蓝工装、长矛,威风凛凛。卢夫阿近距离闪光灯拍了特写,又跑到场边台子上拍了大景。看上去黑压压一片,杀气弥漫。
淩晨一时出发。不开车灯,每车保持安全距离,缓缓前行。卢夫阿被安排在第二辆车的驾驶室就座。虽然被重点保护,卢夫阿还是不免害怕,以至身上一阵发冷。这是平生首次上战场,真刀真枪,前头不知有什麽恶战在等着。万一挨砍怎麽办?
但看战友们个个斗志昂扬,不免批判自己:到了关键时刻,就显出知识份子缺钙的灵魂来了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卢夫阿不知道,他们这是第二梯队,遇敌的可能X很小。最危险的活正由第一梯队的雄狮突击队在g。第二梯队只是准备打援。假设那些小孩子个个变成哪吒,脚踏风火轮突围而出,就由第二梯队来收拾了。或者小崽子们向未来世界借手机,给二司司令部和工人总部、工人88发求救资讯,大批救援反军蜂拥而来,就必须由第二梯队来拦截。
实际上,那些小孩子都睡得正香,各自在伟大思想的福荫下做着幸福的美梦,对现实世界的险恶和欺诈毫无察觉。
总部的孩子头也并非全无警惕X,路口和门口是设了岗哨的。这些小孩子哨兵正在能睡的年龄,又是夜阑人静的时候,哪能不犯困?因此被m0哨班一刀一个削去脑袋!一共削去四颗脑袋,使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总部大楼全部失去警醒神经。另一条神经是电话线,也被m0哨班割断了。确认之後,m0哨班後退,发出信号:白毛巾挥了三下。
爆破班得到信号,便山猫般爬过来,开始g活。这活计事先商讨的,洞的大小要控制。为了万无一失,是两处开炸,南北墙各一个洞。
忙活了一会儿,打信号,人员撤後,同时起爆!
轰隆一声,又一声,天崩地裂。双层木架子床往上一跳,稀里哗拉有的倒这边,有的倒那边,互相碰撞支楞。小孩子们跌得惨不忍睹,有的还没醒透就从梦里直接“去见马克思”了。硝烟弥漫,爆破班手一招,大批砍杀能手和爬墙能手跑过来,从洞口蜂拥而入。底层楼面黑漆漆,电筒照去空荡荡。楼梯是封堵的,只留一个井口,架着一把木梯子。最前面的人跑过去正要往木梯子上爬,不料梯子动了一下,升上去了。便有爆破班的人过来,往井口上抛了一颗烟雾弹。接着,爬墙班的人往上抛了一只钩绳,恰好钩住什麽东西。试了试承着力,一溜带大刀的汉子就如猴子般迅速攀上去。
“不许动”!杀声震天,有血从井口喷溅下来。更多长矛大刀从井口闯上去。电灯亮了起来。
三楼也是楼梯封堵,木梯cH0U上去了,井口什麽东西盖住。砍杀班便先收拾二楼的。每个教室都住满二癞子。红基们瓮中捉鼈,先封锁教室门口。“不许出来!都站好,双手抱头!”命令道。二癞们哭丧着煞白的脸,跌得轻的挣扎起来遵照命令立好,头破骨折的地上晕着,立不起。没有人反抗,都存幻想,以为红基叔叔会放过他们。
杀手们四人一组进入教室。砍杀班的班长李进红脸h须,膀大腰圆,持一根长矛。他在第一组,进入教室就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剌去。鲜血溅S,孩子来不及叫就倒下去。登时教室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四个杀手各奋其能,有的大刀有的长矛。东倒西歪的架子床其实碍事。一把大刀朝一个孩子砍下去,那二癞小子却一躲,砍在床架上。虽然没砍着,那声音也够碜人的。孩子们有的吓得哭也不会了,有的还没挨着就倒下去。靠窗的有人就往楼下跳。
“堵住窗口!”李进命令道。於是两个“红J”边砍边往窗口靠近。又跳下去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边李进拔出长矛又搠第二个Za0F者。那人却b一般孩子成熟些,光着的上身肌r0U饱满,幽黑润泽,可能是个运动员。他利用着架子床东躲西闪。李进搠了四五矛都没搠着,十分焦躁。运动员趁对方没站稳,将架子床猛一推,将李进夹住。既夹住,运动员就来夺长矛。幸好一个红基赶过来,从背後T0Ng他一刀。
不一会儿,室内二十四个学生,除两个跳窗的,都杀了。有一个其实是吓晕过去,瘫在地上,杀手只一矛就结果了他。这个红基是有杀人绝技的,没流血人就Si了,身上只留下一个矛尖孔。
各组出来,进入第二批教室,又开始杀戮。
二楼杀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攻三楼。井口盖着的是木板,木板之上压着桌子一类重物。这个,难不住百万红基。爆破班粘上一块塑胶zhAYA0,也炸开了。接着仍然是爬墙班钩绳抛上去,砍杀班冲上去。
杀完三楼,又攻四楼。四楼住的是nV生。由於时间b较长,井口堵的重物b较多,塑胶zhAYA0份量又太小,一下子炸不开。然而这已经足够吓坏那些nV孩子,一片惊叫和哭喊。红基们听到nV生的哭声,更加来了杀yu,便加了一剂zhAYA0,往上钻。nV孩子们看看没有退路,纷纷往窗外跳。跳的时候大都抱着一本《语录》。有一个是抱着一本《鲁迅选集》。
第二梯队开到距医专一公里处的树林中隐蔽待命。关了发动机,四野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也没有人放P。各人都怀着誓Si扞卫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战斗豪情,呼x1深沉而镇定。
隐蔽了大约半个钟头,就有消息传过来:战斗已经胜利结束,Za0F派也没有反扑的迹象。於是红基们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纷纷下车撒尿。
天sE发亮,一轮红日喷薄yu出,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听到有人喊:“吃饭!吃饭!”於是打开车上带着的木桶,热气腾腾的吃早饭。
对於那些已经变成屍T的Za0F派孩子们来说,是没有早饭吃了。新的一天也是最後一天,是被送进焚屍炉的一天。
第一梯队完成任务就撤了。打扫战场的事由第二梯队来做。吃完早饭车队开进学校。卢夫阿作为随军记者,在保镖的随扈下开始参观。楼外有许多屍T,是跳楼的,皮破血流趴着,手里还紧紧捏着《语录》。一个nV孩子的屍T旁边还有一本JiNg装《鲁迅选集》,卢夫阿捡起来放入挎包。四十年後当他写回忆文章《武斗过一回》时,这本选集还作为珍贵纪念品摆在他的案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车的第二梯队的红基在逐一检查跳楼者,气息尚存的补一矛。
卢夫阿看炸开的洞口,圆圆的。“这活漂亮!”保镖们赞叹。说着穿洞进入楼内,往二层爬。走廊一路走过去,教室门开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室内屍T枕藉,架子床东倒西歪,书籍衣服散落一地,浸着血。走到最末一个教室,卢夫阿走进去拍照。地上倒没多少血,没皮开r0U绽的模样。仔细找,才发现屍T上有黑黑的一个小孔。保镖说:“那就是矛尖剌进去的地方。老手的活计!”那些Si孩子的面部现着惊惧的表情,嘴巴张开,似乎在说:“呀,啊!”
刚拍照,就有“战友”们来抬屍T。楼外的“红J”接住屍T,往簇新的解放牌汽车上丢。为了掩人耳目,卡车盖上帆布。
这样一来,便有一部分红基没车乘了,车子让给那些“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革命小将了。红基们只好靠“铁脚板”走回去。他们排成五路纵队,齐步走,唱着红歌《打靶归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市区。其间还故意拐了个弯,从鸿蒙大学门前经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墨润秋骑自行车出校门,沿公路向西蹬去。他要去中鼎工学院探望白慕红,同时看看研制武器的情况。
白慕红答应帮助研制武器以後,在郭方雨的安排下,化学系两名毛思红卫nV兵作为助手和卫士,天天随扈在她的身边。周边还专门派了一个铁血团小组,暗中保护。白慕红带着两名助手在化学系实验室忙了几天,基本Ga0定。下一步就是容器、机械方面的问题了,二司便为她师徒三人在中鼎工学院安排了一个隐秘的住所,让她与别的专家一道研制实弹和发S器。
润秋骑着车。起初的一段还算平坦,人车也热闹。前方不远就要上坡了,是山间蜿蜒曲折的公路。忽然发觉一辆褐蓝sE吉普车从後边开过来往他贴近,心头一惊,想起三司的暗杀小组,叫一声“不好!”车头一提就窜过路边排水土G0u,停在杂树草丛之间。那辆车擦边而过,在前头三十米处停下来。司机越过副驾座,从这边车窗伸出一只肥脑袋,专注地看了看他。那只肥脑袋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吉普车向前开了。墨润秋估计它会在前头什麽地方停下,转弯开回来,如果真是要对他制造车祸的话。
现在怎麽办?掉头而逃是来不及了,除非自行车跑得b汽车快。离开公路,扛车隐入树林?那也是办法。凶车回头找不到他,今天也就算了。然而他又似乎心有不甘,逃避不是他的X格。忽然想起前头有一个车祸多发地段。我能不能反过来给对方制造一起车祸呢?这个主意让他陡然兴奋起来。
那是一个神秘坡段,停在坡下的车会自动往坡顶走;在坡下路面倒水,水会往坡顶方向流淌。作为地球物理专业的学生,墨润秋曾跟随他的老师到这地方勘察过。水准测量并未发现异常。结论是:人们产生了错觉,将坡顶看成了低处,而将坡下看成了高处。为什麽会产生错觉呢?可能与景致参照物相关。墨润秋和他的老师进一步研究,发现错觉跟视线的原点、角度和高度有关系,就是说,跟观测者的位置相关。但不久,这个结论又有疑了,因为在接下来的重力测量中,又发现资料异常。正困惑,准备继续研究,文化大革命就来了。
那个地段先後发生过三次车祸。有一次墨润秋去看了,发觉翻车点後退一百六十七米的位置正是最会产生错觉的魔点。可能司机以为是上坡,加大油门爬上去,结果却是高速往下面冲。底下又是个不容易看到的拐点,於是翻了!
墨润秋骑车很快来到那个坡段,步测了一回,找到那个魔点。站住,自行车停在那里。
那辆吉普车上你猜是谁?是洪哄,张庆余,和三司暗杀小组的2号杀手金庸!洪哄就是去年七月间南下学生辩论擂台上当过主持人的那个肥佬。他回北京不久就走後门入伍,七调八调居然驻防h鹤市,成了支左部队某团首长的秘书。今天他闲空,想起去年南下时认识的革命同志张庆余,就开一辆吉普车来找他叙旧。恰好张庆余和金庸在商量除掉墨润秋的事,洪哄兴奋起来。张庆余说刚才看到姓墨的那小子骑一辆自行车出校门去。洪哄说:“上车,我们去撞他!”
张庆余弹簧般蹦起,说:“好极!制造一起查无头绪的交通事故!”
洪哄说:“没人查!就查出来我也能够摆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脸烟sE横r0U的金庸抄起袖珍匕首cHa入那只特大号红宝袋,一言不发也上车。洪哄手握方向盘,庆余坐副驾座,金庸後排座,三人出了校门,却不知往东开还是往西开。停了一下决定往西。开了一阵又折回来往东。
终於,看到墨润秋了,庆余兴奋地叫起来:“就是他!就是他!撞上去!”
洪哄放慢速度。他要做到完美、JiNg确,像外科手术那样。墨润秋已经骑在路边边上了,撞击如果过猛,有可能连汽车也窜出路外撞在树上或翻坡下。那不太好,车头瘪一块不说,弄不好这辆老爷车会熄火。撞Si人又熄火,想跑也跑不了。所以要慢,要装成无意间带着了。正要带过去,没料到那小子好像知道人家要做什麽似的,而且身手不凡,车头一提居然就越过排水G0u,窜到路外!
洪哄原该继续行驶,装成什麽都没发生。但忽然想看一眼去年辩论擂台上交锋过的老对手。这个人今天是Si定了,但洪哄想看一眼他活着的此时是什麽模样。这就像一个人要吃一只苹果时,咬下去之前要看一眼那样。於是他停车,探身从右边车窗伸出头去看墨润秋。後座的金庸说:“要不要我下去拿匕首T0Ng他?”洪哄缩回身子开车,说:“不动刀而夺人之命,是为上策!——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嘛!”
庆余说:“刚才要是撞到,就不是老样子了!你速度太慢,给了他跳开的机会!”
洪哄解释了慢的理由,说:“今天他跑不掉的!我们绕回去再撞!”
开了一会儿到路边停车,开门跳下去,进树丛小便。金庸庆余也下车撒尿了一通。磨蹭了一会儿,上车。洪哄打弯往回开,一会儿就看到墨润秋站在上坡道的中间,自行车停一旁。看到吉普车,墨润秋翻身跨车,向坡顶方向逃去。奇怪,这人怎麽知道我们?他逃什麽?洪哄开车追过去。
“往哪儿逃!逃哪儿去,你个gUi孙子!”张庆余骂道。金庸也兴奋得拍腿:“啊哈!看你两个轮子快还是我们四个轮子快!”
汽车开到魔点附近,洪哄发现这是一个b较陡的上坡道,便加大油门爬坡追击。
实际上那是个下坡道,而且坡度不小。前头墨润秋拼命逃,也骑得飞快。眼看要追上了,自行车却像一条灵活的水蛇游东窜西。洪哄火了,再一次加大油门。这一下好,汽车像脱缰的野马直往“上”闯。
庆余感到不对劲,想起这附近有一个魔鬼地段,可能这就是!忙叫“停停!不好!慢!这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哄发现前头是个拐弯点,又给庆余叫得心烦意乱,急忙煞车,却误将油门踩到底了!汽车发疯般从拐点飞了出去,翻着筋斗落入陡坡下的浅溪之中。
墨润秋自行车停住,往回骑了百把米,看看车祸现场。他掏出家火,对着坡下那辆破吉普的方向,将身子向前拱得像一张弓,夸张地撒尿。大撒了一泡之後,骑起自行车向着中鼎工学院扬长而去。
中鼎工学院戒备森严。戴着思想红卫兵袖章的门卫不让进。润秋只好叫门房打电话给二司中鼎总部。总部一个头领赶了出来,问明来意,又打电话给郭方雨核实,这才返身去了好大一会儿,领出白慕红来让她亲自确认。
白慕红将墨润秋领了进去,带到一幢公寓楼前,说:“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是文革前刚落成的专家楼,还没来得及住人,正好给我们这批特殊的牛鬼蛇神来利用。”
润秋抬头观察了一下,发觉这楼的确建造JiNg良。楼的下面又造了围墙,设门房。门房也由三个毛思红卫兵守着。门房连通着一个会客室,访客不能进入楼房。
白慕红说:“我们不要进去吧,要登记什麽的,而且只能在会客室里坐。在校园里走走算了。”
墨润秋说:“带我去参观制造武器的地方!”
“那是不可能的!那里的戒备更加不得了。有一个厂是在山洞里边。便是郭方雨来也不一定能带你进去参观。”
他们沿林荫道走着,来到一个小湖边,靠背椅上坐下。“你的化学武器研制得怎麽样了?”润秋问道。
“跟这些专家在一道的确很有裨益!”白慕红说道,“一位先生建议,在研制发S器的同时,也可制造玻璃手雷。这个简单易行,我们已经造出几颗样品,准备明天进行试验。有些像手榴弹。另一位专家提议,在玻璃手雷里边,三格玻璃容器的上下各加装一块圆铁饼,以确保容器获得砸碎的能量。这也很有道理。”
“好!真是专家荟萃,集思广益!”墨润秋赞叹道,“那麽这种武器叫什麽名字呢,应当起个名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建议叫白汽弹。我不喜欢与我的姓氏联在一起,正在争议。”
校园里树木茂密,浓荫覆盖,鸣虫唧唧。
“告诉你啊,我可能怀孕了!”白慕红突然说。
这消息令墨润秋十分震惊。他张大眼睛看白慕红,半天说不出话。终於说:“可能?也就是说,还有希望不是?我希望不是!”
“我希望是!”白慕红说,“我非常渴望是!”
“为什麽?”
“我们两个都是优秀的人,你我一起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再没有b这个新生命更值得珍惜的事物了,对於我来说!”
“可是在目前的形势下,我们没有条件组建家庭哺育孩子!”
“我说过,我并不奢望和你组建家庭。你有nV朋友,未婚妻。我是後来者,年纪又b你大,不敢夺Ai。至於哺育条件,我多少有一份工资,足够养活我们母子俩。”
“可是一个未婚的nV人怀了孕,人家会怎麽说呢?况且你本来就是个挨批判的人,你不怕?”
“我不怕!对於一个差点从三楼视窗跳下去的nV人来说,人言未必可畏。对於一个曾被口诛笔伐,揪上去弯喷气式的nV人来说,语言再不具杀伤力。人们的看法、议论、眼光,所有这些无形的压力,相对於一个有形的生命实T来说,又算得了什麽呢?生命是至高无上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的孩子,成长压力会是很大的!”
“我会告诉他谁是父亲。至於压力,在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孩子骨头密度会更大些。”
墨润秋感到非常为难,眉头攒成一个疙瘩,慌乱地说:“去医院查一下吧,如果确定是怀孕,我的意见是做掉它,人工流产!”
“亏你说得出!杀人?杀Si自己的孩子?那是犯罪,是对生命的漠视!不用去查了,作为一个真正的nV人,自己是不是怀孕还不清楚?”她说着伸过手去撸他的头发,“一切都由我自己对付,你不用担心。你应当为即将有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高兴!”
“我的心情很复杂。”墨润秋拉下白慕红的手,捧着,放到唇边亲吻,“啊,我现在拥有的是一对母子,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也许是一对母nV呢!”
“一样!nV孩子我同样喜欢!只是,我怕你太辛苦啊,太艰难啊!你将b通常的母亲承受更多的重负!”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对付一切。”
“既然你决心这麽大,那就继续孕育并生下来吧!”墨润秋心事重重地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目前接触的化学药剂对胎儿有没影响啊?”
“是的,我也担心有影响。我已经把所有知识和资料交给两位元助手,她们完全可以C作了。等明天做完试验,我就准备退出。你去和郭方雨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这样做b较妥当。你考虑得很周到。我回去和郭方雨商量一下,派车来接你。”
墨润秋骑车往回走。经过那个神秘坡段时,发现一辆公路局的工作车停在那里,七八个工人在坡下浅溪破吉普处忙着。他下车看热闹。一会儿公安的车闪着警灯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从坡底下抬上来三具人T,两具血r0U模糊,一具还好。还好的是张庆余,他车门没关好,早早被弹S出去,所以只是摔破两块皮,晕着。他被抬上担架,要推进救护车之前忽然看见墨润秋,就抬起手来指他,脸上愤恨无b,张口似要说什麽,却说不出,又晕过去了。
墨润秋知道张庆余说不出的一句话是什麽。
评弹:
yu以车祸杀敌人,反被祸车杀自身。
魔鬼坡斜颠倒看,世间正负难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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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润秋和向逵决定进城去看看情况。为了通行方便,两人戴上了伪造的遵义红卫兵袖章。一路上不断有满载百万红基的卡车驰过。路口有红基巡逻站岗。从公共汽车的车窗望出去,驰过的景物中仿佛看到过有屍T躺在路边,也看到人群围着不知看什麽东西,可能也是屍T。
二人先去水院。下了汽车,逐渐看到有沾泥带血的红基迈着松闲的步子往回撤。从路边人的谈论中,知道水运学院今早攻破了,现在就剩最後一幢大楼没拿下。
水运学院围墙边有一具屍T躺在那里,盖着塑胶布。围了一些人在看。三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也在围观屍T。其中一个说:“兰花,你敢去将那塑胶布揭开吗?”兰花说:“我不敢!”第三个说:“这有什麽不敢的,我去揭!”走过去一下就将覆盖揭开了。苍蝇乱飞,臭气袭人。观者哇一声叫起来:“这小姑娘胆子真大!”
墨润秋和向逵赶紧走。水院大门有七八根长矛守着。墨润秋和向逵要进去时,两根长矛凶神恶煞地一交叉拦住。一个大嘴镶金牙的红基瞧了瞧袖章,笑说:“是遵义红卫兵!遵义红卫兵可以进,一家人!”
交叉的长矛於是放开,脸sE转为缓和。二人与红基门卫搭讪起来。墨润秋四面抱拳致意,说:“老大哥们辛苦了!”
大嘴镶金牙的红基和善地点头。另一个瘦猴模样头发灰白的红基温和地问:“你们是那个学校的?”向逵答:“鸿蒙大学的。”
墨润秋掏出一包大前门牌香烟,cH0U一支递给大嘴金牙,也给其它红基门卫递烟,同时问:“师傅哪个厂做的?”瘦猴已经划亮火柴,和墨润秋头对头地点火,x1了一口,回答润秋的问题:“我们h钢建筑机械厂的。”
听到h钢建筑机械厂,二人交换了一个笑意:那不正是王矮虎他们厂吗?
“听说建筑机械厂挺大的!”墨润秋说。一个像小职员的红基接了润秋的话:“那是的!我们是h鹤钢铁厂的附属厂,要是算起h钢,那就更加大了!”
向逵说:“师傅们挺辛苦的,又要促生产又要抓革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瘦猴说:“生产个d!基本上停工了。”
润秋说:“老哥们战斗一个晚上,该回去休息了!”
大嘴金牙说:“我们才轮值的。晚上那一批下班了。”
“晚上打得很激烈是吗?”向逵说。
“是的。”像小职员的那个红基说,“後来还是在太平路围墙那里炸开一个缺口,冲进去。现在,Siy分子都退缩到他们的总部大楼,负隅顽抗!”
“我们进去看看!”墨润秋说,向红基们挥挥手,便和向逵往学院内走。到处是长矛和钢盔、藤帽。红基们散散落落的,闲荡着或歪躺着,气氛松垮。只有二司总部8号楼象一只瓮那样孤悬着,百万红基将它围得一只麻雀也飞不出去。楼第三层窗口安了四个高音喇叭,像四张狼嘴在哀号。百万红基有更多的喇叭,象许多张狮嘴,吃饱後在打呵欠。呼救声和呵欠声都是以思想为基调。两方的声音混成一片,吵得人耳膜发胀。
墨润秋和向逵远远绕楼转了一圈,看到各层视窗有人探头或站立。站立不要紧,百万红基还没升级到鸟枪。楼周边摆了巨石阵,车辆无法靠近。人可以靠近,但一靠近,楼上就会砸下来砖块石子或屎尿。白慕红的化学武器加班加点制造了一批,水院被围前分到了一些,数量不多,准备紧急时用。
向墨二人离开围困区域,沿浓荫覆盖的校道随处走着。树荫下或坐或卧都是“红J”,纳凉休息,有的在打牌。走到离院门不远处,二人也在树荫下找个地方坐。相邻树丛的荫凉处,坐着七八个红基,有男有nV。其中一个三十七八岁的nV红基T态风SaO,脱下工装外套搭在树枝上,红点子短袖花衬衫束在蓝sE工装长K里边,显得矫健动人。向墨二位正看,就见刚才守大门那位大嘴金牙手里拿着两支冰bAng一路走来,走到短袖花衬衫nV红基面前,递一支冰bAng给她。nV人剥去纸头,却不往自己嘴里送,先给大嘴金牙咬一口。
“会不会就是王矮虎的老婆啊?”向逵忽发奇猜。
“也有可能!”墨润秋笑说,“可能就是王矮虎想要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的‘狗男nV’!”
“狗男nV”的冰bAng还没吃完就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子声。树荫休息的红基们顿时紧张起来,跃起排队。男红基一队nV红基一队。男的挺起长矛向院外开去,nV红基没动。原来,是工人88等工人Za0F派的队伍开来,企图救援水院的二司红卫兵。工人88好多人都是部队转业的,骁勇善战,令百万红基闻风丧胆。红基的队伍沿水院围墙布置,准备与对方短兵相接,许多人脸sE不是白中带青就是青中带白,与刚才树荫下打呵欠的神情大大的不一样。有的人甚至显出了哭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工人88百人一个方阵,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共十个方阵,沿着大道开过来。一场大规模厮杀即将开始,水院周边将血流成河,而且几乎可以预见,百万红基将丢盔弃甲。然而你不要忘记另一支武装力量的存在。百万红基和工人88就如两个小孩打架,旁边站着一个巨人。这个巨人就是人民解放军。当巨人喜欢的那个小孩有倒地的可能时,巨人能不管吗?所以不用担心百万红基。红基的指挥部是设在一个现代化的作战室里边,而工人88指挥部是在一个窝棚里边,双方的家底对b贫富悬殊。
工人88的队伍开过来时,巨人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人民解放军支左部队开来,在百万红基前的马路上布防,阻止两派工人接触。工人88的队伍yu打入水院救二司红卫兵于围城,却被支左部队告知不能过去。这就没有办法了,你敢与军人对抗麽?只好停滞在人民路一带。
作战室又发出指令,集结两千人的红基队伍,开过来布置在人民路隔邻的文化路上和水院後边的沿江路一带。刚布置好,工人Za0F派那边又有队伍开过来,这一回是工人总部。人民解放军看到两派队伍越来越多,急忙派出更多的部队在水院周边各条马路布防。然而後面又相继有百万红基以及工人Za0F派的队伍开过来。这时要是有人画出一张战地军事图,一定会连二战时的将军们也看了头晕。
接着,窝棚指挥部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们组织了一支两百五十人的敢Si队,分乘六辆大卡车,向水院高速冲锋。这本来是可以的,六辆装满y汉子的大卡车轰隆隆冲来,你百万红基能抵挡麽?然而窝棚没有充分估计客观形势,失算了。
墨润秋和向逵在水院大门口附近观战。先是,看到两辆坦克车横停在道路两旁,头对着头。过了几分钟,就看到工总的车队轰隆隆开来。第一辆过来了,直冲水院大门。说时迟那时快,两辆坦克车头对着车头动了一下,就把第二辆车拦住了。後面那五辆车过不来了!
第一辆车的司机也没回头看一下,只顾开,加大油门直冲水院。
墨润秋注意到车上有一个人似乎向他挥手。向逵也看到了,惊呼道:“王矮虎!王矮虎在上面!”
这一下可惨了,孤军深入。驾驶室又没关窗。一个勇敢的百万红基飞跃上去,一手抓住司机室的窗沿,另一手的短剑就向司机刺去。刺得很准,司机血流如注,汽车像一只无头苍蝇扭了一阵,瘫痪下来。百万红基蚂蚁般围了上去,无数的长矛往车上猛刺。工总的敢Si队没来得及下车。有一两个跳下车也没用,立即倒在血泊之中。车上的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周边被百万红基一一刺倒,剩下中间那些人被自己战友们的屍T和鲜血所绊,又Sh滑又碍手碍脚。一人火起,举起战友的屍T就向车下砸去,倒把红基砸倒了一两个。
结果不难想像,这一车四十三人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屍T枕藉。
百万红基欢欣鼓舞,决定趁热打铁,向8号楼发起总攻。
楼上的思想红卫兵居高临下目睹了卡车变成血车的屠戮场面。他们的心里也变得异常恐怖,异常悲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万红基开始用叉车和推土机清除障碍物。有石头,水泥墩,垃圾桶等等。甚至1958年大炼钢铁时一座土高炉和它牛粪似的产品铁疙瘩,也被搬来搁在楼前。楼门早就砌砖墙封闭了。百万红基准备把楼外乱七八糟的障碍物清除掉,再用装甲车撞墙。
然而叉车手暴露在砸下来的石子屎尿之中,无法靠近。推土机有驾驶室,还好一些。正推,却没注意到底层窗子里有东西瞄着他。那是白氏哭笑弹发S器。啪的一声,一颗J蛋大小的玻璃弹从没有关严的窗子飞进驾驶室,冒出一溜白汽。车子失去意识,滴溜溜转了两圈,卡在两块石头之间。过了三分钟,就见司机下车大哭,啊哇哇,啊哇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非常伤心。忽而又大笑,跳起舞来,正是时下兴起的忠字舞。看得周边的百万红基目瞪口呆,有的忍俊不禁。楼上的二癞子拍手大笑。
百万红基派一组人马过去拖回跳舞的司机。那人跳得正起劲,不肯停下。同志们只好将他掀倒捉住抬回来。
百万红基水院战役总指挥情急之下,想出了一个战法:桌子阵!几个人顶着一张桌子,以躲避砖块屎尿。二十张桌子,其中五张桌子是爆破班的,准备炸墙。桌子底下伸出长矛,从楼上看下去,就像一群甲虫,长矛便是虫的脚。百万红基的狮子嘴喇叭加大音量播送战斗进行曲:“上战场,枪一响,老子今天就Si在战场上了!”
二十只“甲虫”张牙舞爪向大楼爬过来。不料楼上扔下来一阵玻璃手雷,劈里啪啦碎裂,白汽弥漫。“甲虫”全都趴下不动了。一会儿,顶桌子的红基们爬出来,也像那个推土机手一样,啊哇哇大哭,哭了一阵又大笑,一齐跳起忠字舞。正是:
长矛利刃气轩昂,杀伐攻楼无可当。
忽遇不明飞掷物,失声哭笑舞翩跹!
百万红基吃不准对方是什麽路数,只好暂停进攻。
楼内有一个叫做戴春节的毛思红卫兵,家在本市。他的祖母好多天没见孙子回家,问。家人瞒她。今天从邻家听得真相:水运学院武斗,Si好多人,现在攻最後一座楼;戴春节可能在楼里边。
老NN拄起拐杖就往外走。儿子媳妇问:“妈,你到哪儿去?”
“找春节去!”老NN说,向公共汽车站移步。儿子媳妇怎麽劝说都没用,只好找来一辆脚踏三轮,儿子踩上,老妈、媳妇坐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穿过重兵陈列的街巷,踩达水院大门。守门的长矛一交叉,问:“哪儿来的?什麽的g活?”
老NN说寻孙子。一个长矛问:“你gUi孙子参加的什麽派?”
戴父正支吾着,长矛看出来了,点着手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Za0F派!一定是在那座楼里边,Si定了!我们马上就要瓮中杀鳖!”
老NN一下从车上滚下来,就势爬起对着长矛磕头:“大爷,饶饶我孙子吧!饶饶我孙子吧!大爷大爷!”
这时刚好百万红基的政委走过来,问明,感到可以利用。就将脚踏三轮引到围楼下边,拉过麦克风来,让老NN向楼上喊话。
老NN只眼泪鼻涕的张口,却哑着嗓子喊不出。政委急忙叫人去端来一碗酸梅汤,哄老NN喝了些,歇了歇,终於能喊了。政委将麦克风送到她嘴边,老NN哭泣喊道:“春节啊~~~你下来吧~~~!”
戴春节在四楼视窗看到三轮车上的家,听到NN低弱颤魏的喊声,不禁泪流满面。他探出上半身,手里摇着“红宝书”,喊道:“NN,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回去!”
妈妈眼睛好,认得出儿子,却听不出儿子说些什麽,挥手大哭起来。老NN的眼睛里却只有模糊的一幢楼影。她抓住媳妇的手问:“看到春节啦?看到春节啦?”婆媳一道嚎啕大哭。
楼上的春节远远的继续喊些什麽,他的战友们便拉过电线来,递给他一个麦克风。於是一家人通过现代化设备开始对话。
“NN,爸妈,我这是响应的伟大号召: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我参予的是正义的事业!教导我们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Si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我们为人民的利益而Si,就是Si得其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百万红基也说他们g的是正义的事业呀!他们也说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爸爸从NN手里夺过麦克风,对儿子喊道。口气很凶。要是够得着,他会扇儿子一巴掌!
“百万红J是与的革命路线对着g的,是反的!”
妈妈抢过麦克风,说:“这些事谁说得清楚?也许他老人家本人也说不清楚!为了一个说不清楚的事去搏命,值得吗?——你真傻啊!”
老NN伸出两手对着空中乱抓。妈妈见状,将麦克风要递给她,却又缩回来放到嘴边说道:“春节,听你NN怎麽说!你不看在爸爸妈妈的份上,也要看在老人的份上。你要是血淋淋地给杀了,NN受得了吗?”说完将麦克风递给老人。
“春节啊~~~,你下来吧~~~!”老NN对着麦克风嘶哑地喊道。
“NN,就算我下得去,百万红J也会杀我。”春节说。
“不会的。我已经,向红J大爷,磕过头了!”
百万红基的政委听到对话很有些问题,赶了过来将麦克风夺回去,不让说了。而楼上守的一方也感到弄一家人来这样对话於士气不利,因此切断了电路。老NN话没说完,又听不到孙子的声音,一急就晕了过去。戴春节的爸妈赶紧施救,踩起三轮车就向医院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墨润秋和白慕红由郭方雨引着,参观了二司的防御工事。
地物大楼座落於山坳之中。马蹄山座东朝西三面把它拥住,只在西边留了出口。这是一座石灰岩山,卡斯特地貌。主峰相对高度70.6米。山口筑厚墙封堵起来了,几乎与长城一样厚。两头砌碉堡。山上原有三个不知何年留下的碉堡,也翻修了。山势陡峭,林木蔚然。这样一来,二司就利用绝妙地形将自己Ga0成一个易守难攻的小王国。周边山脚还拉上铁丝网。
走到一棵大树旁,郭方雨指着陡坎下一处青草茂密的地方,悄声对墨润秋说:“那是一条暗道的入口,可通大楼的地下室。这是我们最近发现的。看样子地下还有东西,我们有一个小组正在探索。也许还要开挖地下工事!”
大楼四周摆了巨石阵。前後楼门均砌了厚墙封堵,只留一扇双重铁门。各层楼梯用钢筋混凝土阻断,只留井口。各层都堆了许多砖头石块。还有几桶硫酸。
楼第四层建了一个发电间,以备百万红基断电。五楼多个教室建了大容量储水池,水管连通。一个教室被改造成了厨房,有锅炉煤块之属。
“这是x1取水运学院教训。”郭方雨介绍说,“百万红J攻不上楼,就断电断水。没电还可以忍受,没水就支撑不住了!昨天,水院据点楼顶上,数十人手握红宝书,口喊万岁,从楼顶一个一个跳下,场面极其悲壮!”
白慕红听得惊叫:“啊?啊!哇!”
“後来红J是怎样攻进去的呢?”墨润秋问,“起初好像是攻不上去的嘛!”
“他们使用掺了硫酸的高压水龙往楼上视窗冲击。又发S燃烧弹,还放毒气!加以断水断电,就守不住了!”郭方雨悲愤地说。
墨润秋和白慕红嘘唏不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上了楼顶。墨润秋走到边沿往下看,就见到一个深不可测的,迷幻恐怖的世界。想像着水院思想红卫兵一个个往下跳的情形,不禁仰天长叹。
“哟,菜园子!你们还种菜?”听到白慕红惊喜的叫声,墨润秋回过身来。楼顶已经变成一个菜园子。绿油油的蔬菜和白慕红容光焕发的脸相映生辉,使他的心里也变成一个乐园。
“是的!”郭方雨豪情满怀地说,“粮食咸菜我们储备了不少。但是围困日子一长,没有新鲜蔬菜吃也是个问题。所以我想到这个办法!——怎麽样,白老师,等一会儿采一把新鲜蔬菜回去下锅如何?”
“好的呀!”白慕红高兴地说。
白慕红是前天由总部派车,墨润秋和蒙曼去中鼎工学院接回来的。那是学校最高级别的小轿车了。连司机都对白慕红毕恭毕敬,扶着车门肃立恭候。这位原以为从此沦为人渣只好一Si了之的牛鬼蛇神没想到命运会有这样的转折,情不自禁地悄悄握住墨润秋的手,将无限的感激和喜悦从手心传达给他。她和润秋坐後排座,前面是司机和蒙曼。蒙曼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是总部专派她来贴身保卫白老师的。正是:
曾为牛鬼yu轻生,回首蓦然攻大营。
部首豪车高规格,毕恭毕敬相送迎!
白慕红看着青翠yu滴的菜园连声赞叹,“这很好!想得周到!这麽多泥巴运上六楼也是个工程。还有发电机,那麽大的家伙怎麽搬上来的?”
“人多力量大,众志成城呗!”
“还有医疗卫生方面的设备和人员我相信你们也都准备了?”白慕红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的。医务所几乎一半都被我们搬过来了!”
“武器方面呢?”墨润秋问,三人下到五楼。
“我带你们参观一下!”郭方雨说着就开门进入一个房间,里边摆了许多步枪、机关枪、手榴弹。
还有一段像毛竹那样粗的铁家伙,墨润秋歪头端详了半天,问道:“这是什麽家伙?”
“肩扛Pa0!中鼎基地新产品。”郭方雨笑说,“土Pa0弹只能打出百把米远。破坏力不大,但如果打到穿山甲的话,也会使它趴下。”
“穿山甲?”白慕红听不懂。
“就是百万红J专门用来攻楼的装甲车,他们自己把它叫做穿山甲。”
墨润秋沉思说:“百万红J现在还没把冷兵器升级到热兵器,可能有他们的考虑。如果升级,他们的东西厉害。我想,如果对方保持在冷兵器的水准上,你们还是不要先用热兵器吧!”
“是的,司令部开会时讨论过这个问题。多数头领的意见与你的一样。但如果我们最後被b到与水院一样走投无路,与其跳楼不如决一Si战吧。那种情况下我们什麽武器都会用上!”
“昨天我带来的两个纸箱呢?”白慕红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雨进里边小套间,把那包装得很好的一长一方两个小纸箱取出来。白慕红亲手拆开,就见里边躺着六只不同颜sE的玻璃手雷和十多只玻璃弹,以及发S器。郭方雨和墨润秋眼睛睁得像聚光灯。
白慕红轻轻拈起一只讲解说:“除了前次送来的东西,我们又研制出第三种YeT。这是玻璃外壳。里边装着的,中间这一部分是化学舱,三格间,每一格装一种YeT。当化学舱被打破时,三种YeT就会混合发生反应,瞬间x1收掉小范围内的氧气,使其中的人短时间窒息,醒来後则陷入神经错乱状态,大哭、大笑或发出猫叫声。我今天带来的这些就是猫叫的。”
“猫叫声?”墨润秋和郭方雨笑起来。
“是的。”白慕红说,“x1到这种气T的人喉咙会变窄SaO痒,不由自主发出猫叫声。有一种病:猫叫综合症。听说过没有?”
“没听说过。”两人说。
“那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全世界乞今也就发现两百例。患者时常会在半夜发出一种猫叫似的怪声。普通人x1入我们研制的这种气T,也会像猫一样的叫起来。”
“有没有狗叫综合症?”郭方雨笑问道。
“那倒还没听说。”白慕红笑答,继续介绍她的手雷,“这种外壳为红sE玻璃的,就是使对方猫叫的。蓝sE玻璃的,是大哭的。透明的,是大笑的。你们可以根据需要使用。你们看,这化学舱的上方和下方分别装着两块圆形铁饼,作用是提供使化学舱同时破碎的动量,确保投出去就发挥作用。”
他们走出武器库,来到总部坐下。白慕红说:“化学手雷和发S器及玻璃弹在加紧生产之中。中鼎那些人,还有二司选派的工人、学生,简直不要命,日夜加班。快了,陆续可以大批装备你们的武器库。”
郭方雨倒水,问墨润秋:“白老师的化学武器算冷兵器还是热兵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应该算热兵器吧,我想。”墨润秋说,“但这种武器没有杀伤力,只是g扰对方的状态,属於防御X武器,在守楼中是可以用的,不必等到百万红J升级。”
郭方雨感激地说:“白老师这一次立大功了!在水院,白汽弹已经使百万红基大出洋相。只可惜当时数量还不够。在今後各Za0F派据点的防守中,白汽弹必将发挥更加可观的作用。”
郭方雨喝了一口水,望望墨润秋,又望望白慕红。他已经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端肃地考虑了一下,说:“下一步怎麽办?我看白老师暂时回广州家去b较好。在研制武器的过程中,尽管我们采取了种种保密措施,还是不能保证消息不泄漏。一旦泄漏出去,白老师就会成为对方的打击目标。本来地位就不利,加上这个事就危如累卵了。无文大的形势今後怎样发展,还是说不定的事。况且,接下来白老师还有重要的私人任务,需要好好保养!”
白慕红看看墨润秋。润秋歉意地说:“我什麽都告诉他了。没关系,我与方雨是铁哥们。况且我们今後也确实需要郭兄的説明。”
“恭喜你们!”郭方雨说,探身握了两人的手,“一定要好好保护,生下来!没有什麽b这个事更有意义的了!我会叫医务方面找藉口给白老师开长病假,”他转头向墨润秋,“你是不是亲自送白老师回广州?”
墨润秋瞧了白慕红。慕红眼睛发亮,对润秋说:“你送我!说定了!”
“有墨兄护送最为妥当!”郭方雨说。又望望润秋的脸,似乎不好意思,说:“不过,送到以後,我就等你回来。弟兄们需要你!”
“行!”墨润秋看看白慕红,答应道。
当他们如此这般在二司总部交谈的时候,李红遇张庆余宋健却如此那般在三司总部交谈。谈的也是一个有关白慕红的问题。宋健说:“你们记得化学系那个写反动日记的白慕红和医务所那个攻击无产阶级专政的ZaOF分子李红英吗?昨天我看到她们俩在青草坡打羽毛球,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我忽然想,这些牛鬼蛇神怎麽都没人管了啊!”
张庆余在那次车祸中看起来皮破血流,实际上还好,在医院包紮处理了一下,第二天就出来了。他是轻伤不下火线,从早到晚仍然钉在三司总部里。这时听到宋健说话,才想起无产阶级专政最重要的一项日常事务,数月来竟没人去做了!这是一个严重错误,人民内部只顾打来打去,把人民的敌人给忘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红遇说:“这事最初是文革会管的。工作组一走,文革会陷於瘫痪。後来群众组织林立,各自夺些权力,唯独这个管理牛鬼蛇神的权力没人去夺。於是在这方面出现了权力真空,这些人渣倒自在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自在!”庆余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权力二司不要,我们要!我们在与暗里的敌人进行斗争的同时,不能把明里的敌人忘记了。要把他们重新管起来!”
於是当晚的三司鸿蒙总部常务会议上,决定成立“鸿蒙大学牛鬼蛇神专管组”,由宋健和林博源负责。林博源却又说:“把鸿蒙大学四个字去掉吧,免得跟校帘一样引起争议。”李红遇说:“要不叫蹲义红卫兵管牛队,怎麽样?”
李红遇的提法获得通过。当下确定了管和被管的名单。会後林博源和宋健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第二天两人带着七八个男nV按图索骥去通知牛鬼蛇神们到作为牛棚的某楼某号集中。
然而却找不到白慕红。问同楼一位nV教师赵兰花,这位柿饼脸矮个子的俄文讲师撇了撇嘴说:“哟,她呀?神气着呢!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前天忽然从一辆高级轿车走下来,贴身跟着二司那个有名的母夜叉蒙曼,保镖一般!”
宋健和林博源不相信竟有此事,去向张庆余李红遇汇报。庆余脸sE铁青,说:“你们不相信是因为你们脑子里缺少阶级斗争这根弦!”立即和李红遇说:“找到白慕红,拷问审讯!”
几个人一道去问赵兰花。她的情报也就那麽些,再挖不出啥。问同楼其他nV人,也说好些时间没见白慕红了,这证实了赵兰花的部分说法。但轿车蒙曼什麽的,只有赵兰花看到,一时也拿不准。回到总部,庆余仍然脸sE铁青,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白慕红是研究化学的,说不定她有成果,二司利用她了。”他眼睛里突然闪出恍然大悟的凶光,“二司在利用牛鬼蛇神!他们在Ga0统一战线!”
几个人都觉得问题严重,令林博源组织一批遵义红卫nV兵,四出寻找白慕红。李红遇带一个武装行动支队,随时待命。
二司的情报系统厉害,异能者多,同情者多,耳目多。电话总机室那个林芷芬尤其有用。三司的举动迅即为二司总部所知晓。郭方雨大惊,说:“这个工作我们没先抓过来是个错误,现在倒让他们占先了!那麽,别的牛鬼蛇神他们要管就管去吧,白慕红可不能落入老三之手!”下令进入紧急状态。孙召达召集铁血团待命。蒙曼带上匕首,和手下七八个毛思红卫nV兵四出寻找白慕红。寻了半天,无果。
还是向逵提供线索,早上墨润秋跟他提起过要进城去。向逵猜白慕红有可能与墨润秋在一起。於是蒙曼指派下属四个人暗中守卫在nV教宿舍附近,她本人则带两个手下跟着向逵,开一辆吉普车进城。下车,分头在市内各主要大街串走,东张西望。终於在小河边老榕树下那家回民饺子店找到蛛丝马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白慕红今天的确在那家饺子店吃过。老板娘见到墨润秋今天带的是另一个nV郎,心里就在猜测着故事。
向逵想起墨润秋曾道及那家饺子店,就寻来看看,打听:“大妈,我在寻一个人,想问您今天他有没来这儿吃过饺子。那人高高大大的,白白净净的,”他双手b划着,“头发黑亮厚密的,浓眉大眼,高直鼻梁,眉梢有一颗美人痣。他以前常来您这儿吃饺子,说好吃。”
回民大妈笑起来:“美人痣是长在nV人脸上的,怎麽长到男人脸上去了呢?我告诉你,那不叫美人痣,叫智慧痣。有这种痣的人聪明。那人的确非常英俊。你一说我就知道!”
“他今天来过吗?今天你看见过他吗?”向逵急切地问。
大妈疑惑地望着向逵的脸说:“你袋里好像是揣着刀子来的,对不对?你打听他做啥?小夥子啊,为了nV人动刀子的事我见过,那可不好!”
向逵跌脚说:“哎呀!您老人家说的什麽哟!他是我的朋友,我有急事找他!不是nV人的事!”
回民大妈审慎地重新看了一阵向逵的脸,这才说:“他和一位nV郎今天的确来吃过饺子。以前是常和另一位nV郎来的,今天又是一位!走了不大一会儿。我仿佛听到他们说,要去看电影。”
向逵急忙出来。街口刚好碰到蒙曼,跟她说了线索。他们向路人打听附近有什麽电影院。找到了解放电影院,在门口又碰到了蒙曼手下的nV兵娜莉,她正在剪票口那里观察人群。娜莉说,她刚才看见两个“三司的B1a0子”也在游荡,很可能也是在寻找白慕红。向逵蒙曼一听,更加紧张了。这时就见墨润秋出现在售票口,正掏钱包购票呢。向逵一步抢上去拦腰抱住叫道:“张大哥,你如何在这里!”白慕红在旁听到,问道:“怎麽叫张大哥,他不姓墨?”
向逵不由分说,将两人扯离电影院。蒙曼及娜莉紧紧护卫。五人穿街过巷找到停车处,上车。向逵才说:“墨兄,你好大胆!若不是老汉撞见时,岂不叫做公的拿了?”墨润秋听到这,已经有些明白事情的发展。他沉着地问道:“是不是有关白老师的事?”
蒙曼接上去答道:“是的!三司忽然成立个管牛队,要把牛鬼蛇神重新集中看管。他们找不到白老师,又有人说,好些日子没见她了,神气着呢,被二司敬若神明。三司总部觉得此事非同寻常,要捉住白老师拷问审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转头向白慕红说:“咱们不回学校了,直接上火车站,去广州!”
白慕红说:“可是我什麽东西都没拿呀!”
“不要管学校的罎罎罐罐了,人出来就好!”墨润秋说。
“至少,得到银行取些钱吧?”慕红说。
於是在蒙曼的保护下,下车寻银行取款,购买随身用品。回车上,叫娜莉:“开车,上火车站!”
到火车站附近,墨润秋叫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又叫向逵先去车站观察一下情况。向逵回来说:“火车站有三司的人在游荡!而且有李红遇!”
墨润秋说:“那麽,不在起点站上车!开到第一个小站,在那里上车!”
於是到了乐亭站,墨润秋和白慕红挥别了其余三人,上了一列慢车。
蒙曼和向逵回到学校,郭方雨正守在总部焦急地等消息。听了汇报,连说妥当,松了一口气。动用了市民捐款,叫向逵出去买几瓶啤酒和几样鱼r0U,又到楼顶摘了几样蔬菜,动用了战备厨房,慰劳辛苦了一天的一班人。
第二天,郭方雨即通过二司司令部、二司医科大学总部、医疗系统红sEZa0F司令部给白慕红建立了近期医学档案,傍晚便由白慕红的nV弟子交给化学教研室主任一张病假单:急Xh疸型肝炎,休息三个月。“白老师回广州去了。”nV弟子对主任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nV弟子刚走,三司总部就寻上门来,问主任:白慕红有没来上班。主任说:“上什麽班呀!早就停课闹革命了,你们不知道?”
“照理教工每天早上要到科室应个卯吧?”
“照理?照理应该的事情多着呢,革命时期就不要照什麽理了!”
“可是你作为教研室主任,手下的员工去向总该晓得吧?”
主任不耐烦,拿出病假单说:“当然晓得,白慕红回广州养病去了。”
张庆余李红遇听了汇报,不大相信,叫宋健和医疗系统三司的人去医院核查。却是:门诊记录、化验单、住院记录,等等,一应俱全。虽然疑虑,一时却也没有主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车叫303次特慢。每个小站都要停。此时火车大串联已经寿终正寝了。如果还要串,那就走路吧,叫做“拉练”。虽然少了学生cHa0,火车还是很挤。除了上人,还要上J鸭鱼虾。每个站都有赶集的农民挤上挤下。墨润秋白慕红敢Si队一般的抢上车,笼J般的夹立。立了两个站,才得了座位。刚坐定,白慕红抬头,就见行李架上一只甲鱼正从篮子奋力越狱,已经挣出大半个身子,头伸得长长的正要往下掉。她惊叫一声。篮子的主人见状忙过来镇压越狱分子。
火车慢慢爬了一个钟头,终於到达大站成福。墨润秋白慕红下车,准备转乘59次特快。此时八点,特快要明天上午十点才经过。白慕红说:“我们找个旅店休息吧!”
他们走进车站附近一家旅店。柜台里是一个黑帽子黑眼镜老头,臂上戴着毛贫反的红袖套。他从老花眼镜的上方打量了墨润秋和白慕红,伸手说:“介绍信?”墨润秋把一本学生证和一本工作证放到老头的掌上。
“我说的是介绍信!”老头说,将两本证推回给墨润秋。
“没有介绍信。工作证和学生证不行吗?”润秋说。
“不行!”老头说,又从眼镜上方打量两个客人。
两人退出来。“只好到候车室坐夜了!”润秋说。两人到路边小饭馆吃饭。然後回车站。
候车室又脏又乱,地上都是果皮纸屑烟蒂。幸好在角落的长椅上找到了座位。墨润秋说:“真是辛苦你了,这一天够你累的!”白慕红兴致B0B0地说:“还好!跟你在一起我感觉不累!”
墨润秋让她在长椅躺下来,头枕在他腿上。“放心睡吧,我守着!”他说。白慕红闭了一会儿眼睛,却又睁开来,火辣辣仰视他的脸,说:“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吧。要不你躺下来,我坐!”说着要爬起来,y是被墨润秋按着不让起。“孕妇应该多休息,闭目养神也好,静下来慢慢就睡着了!”
就有一个提篮小贩来卖东西。墨润秋灵机一动买了一只生红薯。白慕红说:“做啥?想生吃啊?那可不行!”润秋说:“不要管我,睡吧!”他掏出一把小刀弄红薯,说:“你睡觉,我雕刻红薯玩。”
白慕红迷糊了一觉醒来,墨润秋说:“咱们还是去住旅店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慕红翻了个身,嘟哝道:“你没睡觉倒说起梦话来了!不是没介绍信吗?”
墨润秋将一纸介绍信展现在她眼前。白慕红翻身坐起,取过那纸读道:“兹有我校职工白慕红同志、墨润秋同志,系夫妇,因回广东探亲需要,希沿途车站码头及旅店给予交通、住宿等方便。此致。”落款是鸿蒙大学师生管理处。读完笑起来,又说道:“公章呢?没公章还是白搭!”
墨润秋将一枚公章递到她的面前,一看,却是半只红薯!白慕红笑着端详了半天,才认出了那反写字,圆圈上部均匀地布置着鸿蒙大学四个大字,中下部则刻着五个小字:路证专用章。慕红神采飞扬b近他的脸笑,想给他一个吻,但公共场所不合适,改为把手靠他一下,说:“你很有意思!”
又说:“但是没有印泥,你怎麽把图章拷上去呢?”
墨润秋说:“这倒是个问题。你有没带口红?”
慕红m0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有没发烧啊,怎麽说起胡话来了?口红是资本主义世界的东西,谁敢用?”
墨润秋想了想,起身转悠,在候车室东看看西看看。溜达到售票口,又到治安管理室,探头往里瞧,看台子上有没印泥盒一类的东西,能否借用,或者没人的话冷不防沾它一家伙。倒似乎有一盒,但值班员看上去是个革命立场坚定又满脸不高兴的人,估计没有通融的可能。犹豫着继续转悠。忽然发现进门左边墙上挂着一个玻璃门木吊柜,上方一块牌子写“失物招领处”。柜门是加锁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边分为四格,搁板上放着一些零碎物品,手套钢笔眼境盒毛巾钮扣钥匙之属,甚至还有私人印章什麽的。墨润秋透过玻璃往里瞧,竟发现最下格杂七杂八堆着的物品中间似乎有一个红sE小铁盒,只露出边缘。“会不会恰好是印泥呢?”他想道。就去治安管理室视窗说,上一回他路过时丢了一枚印章和一盒印泥,刚才看看好像是在玻璃柜里边。无JiNg打采的值班员抬眼看看他,就起身拿了钥匙,和墨润秋去开了失物柜。反正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柜中渐渐已有物满为患的趋势,谁愿认领就领去吧。墨润秋翻出那小铁盒,果然是印泥!他又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枚不知是谁的图章,跟着值班员回到视窗签字。
墨润秋回到慕红身边,炫耀地拿出印泥。白慕红高兴地说:“我们运气不错!”
於是他们拿着伪造的介绍信住了旅馆。也是在车站附近,距刚才进不去的那一家只有一箭之地。看上去落成开张不久,石灰泥白白的。设计上就是扣着头做帽子的那种。南北两排客房,中间夹着走廊。走廊宽度只有八十公分,谁走路不直就会撞着肩膀。客房的门也窄窄的小小的。每个房间三张床,横一张竖两张。床的宽度也小得不能再小,似乎专为瘦子而设。床与床的间距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除了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白白的窄窄的走廊只贴了一幅横眉立目的宣传画,下面写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还有一幅印刷油画《去安源》。
进了房间,墨润秋看了看说:“哟,这家旅馆是超前设计嘛!地球空间有限,人口不断增加,是该节约地方!”白慕红没待说完,已经关门把他抱住疯了般吻他。墨润秋的目光却惊愕地盯在门板上。门板上部在人头的高度处镶了一块长方形玻璃。一位服务员大妈正通过这块玻璃观察他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润秋乾脆拉开房门,说道:“服务员同志,请进来坐坐!”那位身材像柏油桶,满脸秋风落叶的大妈愣了一下,说:“不进来了!”讪讪的走开去。
白慕红走出去,关上门,从玻璃往房里瞧了一下。开门进来,说:“一览无余,没有盲点!不给旅客任何私密的空间。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做呢?”
“这是主义和t0uKuIyu结合的产物!”墨润秋说。
白慕红又开门出去,到服务台那里转了一下。回来时手里就有一张报纸和几颗图钉。她把一张报纸钉在门上,遮蔽那块玻璃。不料才弄好就有敲门声。润秋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另一个服务员,b刚才那位大妈年纪轻些,一脸的革命正气,但还算温和。润秋邀她进来坐坐,她就跨进来了,有些歉意地说:“我们这里有规定,门上这块玻璃是不能蒙起来的。”
“为什麽呢?”墨润秋问。口气还算平和,没表现出对立。毕竟,他那张介绍信也不怎麽地道。
“旅馆是阶级斗争的前沿阵地,也是维护社会主义道德风气的地方,管理不得不严格些。”服务员大姐回答道,“你们不知,社会复杂得很哪。稍一不留神,就会给分子可乘之机。曾经有一对男nV,为了装得像一点,还带着小孩来住店。你想想多狡猾!”
“後来你们怎麽发现有诈呢?”墨润秋笑问。
“我们警惕X高啊!看那个孩子,怎麽看都不像那个男的,也没表现出一般小孩对爸爸的亲热劲。有一天,我们听到那个孩子叫男的不叫爸爸,而叫叔叔!而且,一般过日子的夫妻会花钱来旅店闲住吗?就报告给派出所。一调查,原来是假夫妻,通J的!”
“噢!竟有此事!”墨润秋装作非常惊讶。
服务员大姐走後,白慕红索然无味地坐在床沿发呆。墨润秋挨过来捏她的手,她挣脱了,看了看门上那块玻璃,说:“人生活在这种国度,连兴趣也没有了!”墨润秋不由分说抱住吻她,说:“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白慕红坚决推开去,说:“你疯了?灯都不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就去关了灯。又想给门锁扣上保险。不料那司别林锁竟是经过改装,拆掉反锁装置的!墨润秋怔了一下,感到恶心。但他没有声张,怕白慕红进一步受到影响。
他们将两张小床拼到一起。黑暗中两个人盖上被子。白慕红说:“轻一点。别动得太厉害!”老是歪头往门玻璃方向瞧。润秋说:“别看!一心不能二用!”有意挡住她的视线。
好不容易渐入佳境,忽然一亮,一束电筒光从门玻璃照进来,探照灯般搜来搜去。白慕红一吓,用极大的劲抱住墨润秋的腰,意思让他停下。然而这麽一使劲抱,润秋就受不住了,一泄到底。
手电筒光过去了。一切归於平静。白慕红沮丧地说:“好好一顿饭,就让他们这样给搅了!真可恨!”
墨润秋说:“不要紧,我还能来!今天非让你吃饱不可!”
白慕红说:“你疯了?下来吧!——咦,好像真的还能行,你这是什麽功夫?真的,啊呀哇,你简直是个魔鬼,啊呀哇!”
第二天醒来太yAn已经晒到大脸上了。两个人躺着。润秋说:“我们再住一天,明天上火车。”
白慕红赞成,说:“行,我们就再住一天。尽管这是一个被人随时监视着的房间,但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况且,我的感觉好像没昨天惊怪。”
“可见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润秋说。
他们到公共洗脸间洗漱了一番,出去到路边饮食店吃了早饭。饭後顺脚走走,参观这座江南水乡县城。石桥流水,古陋小屋,倒也别有风味。只是到处有“红海洋”:墙壁刷上红油漆,写上语录或陈词lAn调标语。两个人走到一处临河地方,屋檐下居然有一张靠背长椅,面对着河沿古树和河中摇船。白慕红说:“这里倒不错!这张长椅谁的,可不可以坐坐?”润秋说:“坐吧。有问题再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坐着休息,欣赏这恬静风景。忽然白慕红说:“说说你的未婚妻吧,或者叫nV朋友。你这次出来,有没向她请假?”
“已经吹了。现在,未婚妻,或者叫nV朋友,就是你!”墨润秋语调平静地说。
“吹了?为什麽?”白慕红震惊得将头转过来仔细地瞧他。
墨润秋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河面摇过的一只木船。
“她是你的同学?你们地物系的还是别的什麽系的?”
“不是我们鸿大的。是对门医科大学的,今年就毕业了。”
“为什麽吹了?”
“因为派X!她是属於保守派。”
“这不值得啊!怎麽能让派X来破坏Ai情呢!”
墨润秋又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河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慕红又说:“你不是没参加任何派组织吗?哪儿来的派X?”
“形式上没有参加。实际上是参预了的,这你知道。我出於朋友的情份,有时候为郭方雨他们出出主意。nV朋友是三司司令部里的重要g部。三司得到情报,说我是二司的幕後军师,起重要作用。他们把我列入暗杀名单。”
“暗杀?他们Ga0这个了吗?”
“是的,钢院二司的头领王乐德被他们g掉了,你没听说?他们成立了暗杀小组。而且我的朋友,现在应当叫前nV友,是暗杀小组的成员。她要亲自出马把我g掉!——她说由她来执行这项任务最为方便了!”
“是吗?这麽可怕!文化大革命的派X斗争竟发展到Ga0暗杀这一步,简直难以置信!这nV人有毛病啊?居然舍得杀你,派X迷了心窍了!”
“不只派X,还有阶级X。她们家是有钱的无产阶级,她要保卫阶级的利益。”
“你怎麽知道她要暗杀你的?”
“她已经拿着手枪对着我了,而且已经扣发板机了!”
“啊!”白慕红惊叫起来,“没打中你?”
“要打中我是不容易的。”墨润秋平静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慕红惊讶地转过来看他的脸,显出转不过弯来的表情。想了一下,又问:“她在开枪之前,有没有亮明底牌,有没有劝你、挽救你?”
“有呀!劝我投奔到他们三司方面去。又劝我要不离开h鹤,滚回老家去躲一段时间。最後还给出不得不开枪的理由。一是,无文大已经到了你Si我活的关键阶段,对於阶级敌人不能心慈手软。二,说我是一个令nV人非常享受的魔鬼男人,既然她不能长久拥有我,决不愿让别的nV人得到我,宁可把我消灭了!”
白慕红沉Y着点头,说:“她说的第二点理由是发自内心的,符合实际情况。”说着露出笑容,握住润秋的手,“今天了解到这个情况真让我高兴!我庆祝她的退出!现在,你完全属於我了,是不是?”
“是的。”润秋说,捏住她的手,“属於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评弹:
世风严厉百需贫,幸有能人相伴行。
旅馆虽无星五级,权当蜜月洞房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下一天,他们上了59次特快列车。而且非常幸运,居然买到了座位!是短卡座,两个人坐一条凳。对面也是一双伴侣,四十多岁的样子。男的方脸大嘴,属X格外向型,很快就与墨润秋攀谈起来。於是润秋得知他是北京某一所大学的讲师,教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此次是携新婚妻子回湖南看望父母,度婚假加探亲假。
“好啊,研究哲学的,令人肃然起敬!”墨润秋说,“有一种说法:哲学是科学中的科学。它既研究社会科学的真理,又囊括自然科学的规律,可以说无所不能,至高无上。”
“那是的!”哲学讲师说,透出专业自豪感,“哲学是科学研究的指南针,它是在更高层次上观察事物的本质和走向。”
“老师您是否可以举例说明呢?”润秋虚心地讨教。
哲学讲师想了一下,说:“例如说,化学家经过研究发现,碳酸钙被加热会分解成钙和二氧化碳;又发现,h金被加热到同样温度一点也没事。其实这一切早已包含在哲学家指出的原理之中: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
“这麽说起来,”润秋似有所受教,“哲学果然显得更加高明。同时也显得更加轻松,不用像自然科学家那样辛辛苦苦去做实验。大约也正因为轻松,哲学家就更有时间去推想各种各样的道理,将他们的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着作等身!”
已经语带讥刺,哲学讲师却没听出来,继续带着自豪感说:“那是的,所以要论对世界的影响和贡献,自然科学家还是b不上哲学家。例如马克思主义,对世界的影响多麽了不得呀!”
墨润秋浮出一抹顽皮的笑容,说:“提起马克思主义,倒使我想起苏联人的一则笑话:马克思主义是科学还是艺术?”
讲师没听说过苏联人的笑话,“怎麽讲?”他问道。
“是艺术!如果是科学,它就得拿狗做实验。——苏联人是这样说的!”
两位nV士笑了起来,她们也没听说过这则笑话。“苏联人很幽默!”慕红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麽意思?”讲师严肃地说道,“苏联是修正主义国家,对它的人民缺乏教育!”
“这个笑话的意思无非是说,”墨润秋解释道,“自然科学一般是开始於大胆假设,通过实验小心求证才成为科学结论的,而社会科学没经过实验往往便从大胆假设直接变为科学结论了。这是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不同。”
“马克思主义是绝对真理,无须经过实验!”哲学老师说,显得有些不快。
白慕红则说:“这则笑话的意思,按照我的理解,苏联人把自己b做狗,说自己被人当试验品了。”
哲学教师被这个笑话弄得有些不是滋味,看了一会儿窗外,回过头来说:“苏联人里边也是分阶级的。说这个笑话的人,很可能是修正主义的应声虫,企图否定马克思列宁主义。而马列主义,无论有些人怎样攻击,到底还是代表人类的绝对真理,正像说的那样,放之四海而皆准!”
“老师,我已经两次听到你说‘绝对’了。”墨润秋说,“不知怎麽回事,现在我一听到绝对这个字眼就有些害怕。因为,粗粗从历史上检索一下,凡是‘绝对’、‘唯一’这些词语占统治地位的国家,往往非常恐怖。例如中世纪的欧洲,本世纪的纳粹德国,等等。他们那个时候到处都是绝对的观念,绝对的真理,唯一的权威,因此发生了许多残酷的事情。而凡是非绝对,非唯一的国家和地区,人民就b较安全。因此我想,绝对和相对,在你们哲学界应当是非常重要的概念,有没有专门的论着?”
讲师在脑子里搜索他的知识,书到用时方恨少,只好说:“没这方面的论着。不过,绝对和相对的概念并没有你说的那样要害。纳粹德国之所以恐怖,是因为他们那个国家社会主义的理论是建立在种族主义基础上的,是非科学的非人道的,不是因为强调绝对X。马克思主义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它是建立在科学分析之上的,在无产阶级掌权的国家,就是要强调绝对和唯一!”
“您刚才说到马克思主义是建立在科学分析之上的。能不能举一个例?”
“例如马克思主义关於剩余价值的概念就是从科学分析中产生的。”
“这方面您是专家!”墨润秋说,“我对马克思主义的原理一知半解。不过有时候我在想,马克思关於剩余价值的计算方法是不是准确呢?他说一个工人只要劳动六个小时,就够他本人和他的一家子维持全天的生活,以及繁殖和培育後代了。如果这个工人被资本家要求劳动八个小时,这多出来的两个小时创造的就是剩余价值。不过,我这个笨脑袋有时候胡思乱想:假如那个工人不借助任何机器设备和管理成本,让他纯手工劳作,从种棉花开始,到捻纱织布到缝纫,包括一根针都要他自己磨出来,别说六个小时,就是每天g二十四个小时怕也解决不了他全家的穿衣问题,至於吃的用的培育後代的就更加顾不上了。所以,这个工人在厂里六个小时里边做出的产品究竟包含了多少部分的价值,这个计算恐怕是很复杂的。方程式设定以後,还得经过验证才靠得住。马克思的计算恐怕太直接了,他只看到T力劳动的价值,没看到别种劳动的价值。实际上,按照我的傻想,一个纺织工人在他的劳动和生活中间,也在消耗着别人的剩余价值,例如那位发明了纺织机器的工程师创造的剩余价值。工程师全家消耗的生活资料,一定远远低於他的发明所创造的价值,有许多剩余价值留给别人去享用。又例如,我和您此刻坐在宾士的列车上,其实也是在享用别人的剩余价值,例如那位发明蒸汽机的瓦特先生所创造的剩余价值。剩余价值应当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我对这些都不了解,今天有幸遇见一位哲学老师,希望能给我讲讲。”
白慕红见谈话不是很欢洽,忙碰碰润秋的胳膊肘儿,说:“好了,让老师休息休息吧!你那麽钻牛角尖做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关系,我不累。”讲师说,“真理越辩越明。刚才说马克思主义是科学还是艺术,是不是科学并不在於有没拿狗做实验,因为人和狗是不同的。你在狗的社会实验成功了,再拿到人的社会来付诸实践不一定就行得通,除非那个社会的人具有狗的特X。但判断一种主义是不是科学还有一个标准,就是看它是不是敢於接受质疑。科学是不怕质疑的。马克思主义是科学,所以它不怕质疑。今天碰到这位善於思考的敢於提出质疑的旅客同志,我非常高兴。我们可以共同探讨,也可以辩论!刚才说到剩余价值的计算方法,你的意思是说,资本家并没有剥削工人咯?”
“我不是那个意思!”墨润秋赶忙辩白,“我只是说计算方法上的问题!”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人别说下去了!”讲师的新婚妻子听得不耐烦,眼看两个男人的谈话似乎要冒出火药味,急忙制止,“素不相识的,争论这些做啥呢?吃饱了撑的!”
“当然,社会发展到今天,”讲师并不想停止,他刚刚理清了思路,准备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开导一番。“劳动——”
“还说?!”夫人已经忍无可忍了,一声bAng喝道。
声音之大连白慕红都吓一跳。讲师也吓得不轻,只好闭嘴。墨润秋抱歉地笑笑。於是两个男人偃旗息鼓。旅客们在火车的隆隆声中继续各自的旅程。
终於到达广州。人力三轮车从大街到小巷,七弯八拐才到了一个院门。进去,里边是一个大杂院,住着许多户人家。正是下午五六点钟光景,准备开晚饭时间,院子里人正多。白慕红的家在长条形院落的底部。当她带着墨润秋穿过院落向家走去时,两旁各式各样的目光象剑戟那样交叉在他们的头顶。
家门虚掩着,白慕红轻轻推开,喊妈。母亲围裙上揩着Sh手从厨房走出来,满脸放光,惊喜地叫道:“刚收到信,怎麽就回来了?”见nV儿带着一个漂亮小夥子,不禁用眼睛急切地询问。白慕红说:“妈,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叫墨润秋!”
白慕红原要说这是你nV婿,话到唇边却逃跑了。事先说都没说一声,突然带回来一个nV婿,怕不合乎礼法。也怕太突然。然而她立即就忐忑了,因为第一句话怎麽说关系到对小墨的招待规格。
弟弟也一阵风迎出来,喊过姐姐之後,对墨润秋边握手边打量。接过行李说:“姐,我昨夜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正被人家批斗呢!没想今天就回来了,真高兴!”
正门进去是小小的,只有七八平米的客厅,客厅左右两扇小门各通一个房间。白家妈妈临时加做了一盘炒J蛋和一碟蒸香肠。将折迭式饭桌在客厅里撑起来,将就着摆起了欢迎晚饭。吃饭的时候白母对nV儿说:“你弟说昨夜梦见你被人批斗。其实我早就梦见你呢,更加怕人:梦见你在屋顶上被人戴高纸帽子,两个牛头马面叉着你,要把你往楼底下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慕红和墨润秋互相看了两眼,交流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白慕红说:“妈,在你的梦里我被推下去了没有呢?有没有跑过来一个人拉住我,将牛头马面赶跑?”
“那倒是没有。”妈说,“梦到我刚才说的那儿就吓醒了!醒来以後到天亮都没睡着。文化大革命兵荒马乱的,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如果你的梦再继续一会儿,妈,你会看到的确有一个贵人跑过来拉住我。而且那个贵人的面孔,长得有些像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一位!”白慕红说,指了指墨润秋。
妈妈和弟弟都惊讶得将筷子定格在空中,只忙着将目光从慕红脸上移到润秋脸上,又从润秋脸上移到慕红脸上。
当晚,墨润秋这个“学生”自然只好睡客厅。折迭式饭桌拆了,搭起一张折迭式小铁床。狭小的生活空间让中国的民众动足脑筋制作出各种各样的两用家俱和折迭家俱。“要是能设计出一种床铺和饭桌合而为一的折迭式东西,那就更加方便了。”墨润秋想着。
刚入睡就有敲门声甚烈。是那种理直气壮的敲门声。他被吓醒,正发愣,就见左边的小门吱的一声开了,走出来的是白慕红的弟弟,他拉亮电灯,过去开了门。就有带着执勤袖章三大爷两大妈走进来。
“查户口!”为首的一个戴眼镜的五旬老头说。建筑人民民主专政堤坝的砂石料很大一部分正是这些大爷大妈,他们担负着基层社会的巡视监察工作。白家nV儿回家了并带着一个男人,这个情况已经迅速反映到居民委员会,所以他们来查一下。
一个大妈走到白家弟弟房门口,用电筒往房间里照了照。一个大爷则走向白慕红和妈妈住的房间,正要敲门,白母开门出来了,後面跟着nV儿。白慕红直瞪瞪的看着这五位不速之客,眼睛里充满困惑,甚至带着恐惧。眼镜老头正在仔细盘问墨润秋:
“什麽人?”老头打开纸夹,准备记录。
“客人。”润秋回答,盖着被子打着呵欠。他倒一点也没有慌乱。
“什麽客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我的学生。”白慕红赶忙cHa进来回答,“我生病回家来休长病假,领导叫他护送我。”
稽查组五个人互相交换着目光,疑惑地看着这两位“师生”。
“有介绍信吗?”为首的老头问道。
“有!”润秋说,探身取过自己的小包,忽然想起他那伪造的介绍信上写着“系夫妇”,在这种场合不合适,於是拿出来的是一个小本本,递过去。
“这是学生证,不是介绍信!”老头说。
“我以为这可以当介绍信呢!”
“走得太匆忙,忘记开介绍信了。”白慕红帮忙解释。
老头从学生证上摘抄相关资讯。问:“准备住几天?”
墨润秋看看白慕红,然後说:“三五天吧。”
大爷大妈稽查队走後,妈妈弟弟回各自房间去了。白慕红坐到铁床边,默默和润秋对接眼神,表示歉意。也不好多说什麽,坐了几分钟,回妈房间去了。
躺下以後,母nV俩都静静的,没说话,也没睡着。过了许久,黑暗中,妈开口了:“说说和你学生的故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妈,你不知道,如果没有润秋,我早变成散落四方的微尘了!”慕红说。在妈的追问下,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日记,跳楼,信,等等。nV儿对妈没什麽好隐瞒的。最後,怀孕也讲了。
“我早看出来蹊跷,有怀胎的气息!”妈口气沉重地说,“这事够麻烦的。要不公开关系,去登记结婚。要不去医院流产掉!”
“流产决不能!”慕红断然说,“这是一个优秀的小生命,我感觉。也是一个在特殊历史条件下特殊机缘诞生的小生命,对我非常重要。世间再没有b生命价值更高的价值了,我要不顾一切保有它!”
“那麽去登记结婚!要知道,在我们这个社会最有价值的不是生命,而是公共评价。看到刚才查户口的几人了吗?要是看到你不正当地挺出个大肚子,那还不把你吃了?便是一般邻居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我这个做妈的也受不了!”
“这个也有难处。”nV儿说。又沉默,在妈的催促下才又说下去,“他还没有毕业。按照规定,在校学生是不准恋Ai的,更别说结婚了。首先,这学校证明书就开不出。没有单位证明,肯定办不了结婚。”
妈也沉默了,只听得出呼x1声很沉重。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怎麽样,你能够活着回来总是值得庆幸的事。真跳楼了,那才是对我致命的打击,我肯定受不了!现在,虽然有烦心处,相b较之下应当不算什麽大事。先睡吧。路途辛苦,别再说话了。”
第二天白慕红领润秋参观广州市容,又到越秀山公园,在一只靠背长椅上坐下来。慕红说:“真抱歉,来了也没地方好好招待你。让你睡那麽个不舒服的地方,夜里还受查户口的SaO扰!”
“国情就是这样,用不着抱歉。”润秋说。
“都怪我第一句话没说好。乾脆把关系公开了,倒可以让妈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让弟弟睡客厅。我後悔Si了!”
“那样,查户口的要看结婚证怎麽办?——好了,用不着往回想了!我现在已经安全把你送达目的地,可以回去了。今天就去买火车票,明天走。”
“为什麽这样快?多陪我几天不行吗?”慕红急得抓住他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想早点走。说老实话,在这儿住着感觉不太舒服。况且,方雨兄关照我早点回去,他们需要我。”
“文化大革命正进入拼刺刀阶段,你回去我不放心!”白慕红忧心忡忡地说。